第75章 做饭

    张小凤脸上有点侷促,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大米……贵哩!我们平常都吃饃饃……”
    其实哪是顿顿有饃饃,更多时候不过是將挖来的野菜掺点粗玉米面,煮成糊糊罢了,能填肚子就行。
    “饃饃挺好,顶饿!”周海洋压下喉头的滯涩,声音放得更缓,儘量显得自然。
    “面在哪儿?我先和上。”
    他不能让这群孩子再感到难堪。
    张招娣立刻捲起她那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的袖子,露出两条细得嚇人,却已显露出操劳痕跡的胳膊:“海洋哥哥,我去和面吧,我会。”
    她熟练地从一个破布袋里舀出小半瓢粗玉米面,又从一个瓦罐里舀出点浑浊的井水,动作麻利地开始揉搓。
    那玉米面粗糙发黄,一看就是最次的粮。
    周海洋看她那熟练劲头,知道这孩子早已是家里的顶樑柱,点点头:“行,和软和点,贴饼子好吃。”
    这丫头小小年纪,已是被生活磨礪出的样子。
    不多时,胖子拎著个小油纸包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额头上冒著汗珠,显然是跑著来回。
    周海洋接过来打开。
    一小块发黄,乾瘪的老薑,几瓣皱巴巴的大蒜,一小把青葱,还有小半瓶顏色深褐的酱油。
    “齐活了就行。”
    有总比没有强,好歹能去腥提味。
    “看不起谁呢,老子也能掂勺!”胖子撇撇嘴,活动了下手腕,试图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跑腿的。
    周海洋利索地分配活儿,让小丫头们剥蒜,自己洗姜切片。
    片刻后,他把那些小海鲜倒进一个豁口的大粗瓷碗里,撒上切好的薑丝蒜末,倒了些酱油,用筷子轻轻搅了搅,放在灶台上醃著。
    那刺鼻的咸腥味儿里,总算混进点辛辣和酱香的气息。
    几个丫头围在边上,眼巴巴看著,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
    仿佛那碗里醃著的是她们从未尝过的山珍海味。
    周海洋笑了笑,儘量让气氛轻鬆些:“以后得了海货,就像我这样先用料醃一醃,再下锅煮,又鲜又不腥。记住了?”
    老二张招娣学得最认真,她眨巴著因缺乏营养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我以前煮鱼,都是放水咕嘟熟了吃,撒点盐,也没觉得难吃。”
    她努力想证明自己也能做得好,只是没有调料。
    老三,老四,老五像是终於逮到机会,忙不迭地拼命点头,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七嘴八舌地附和。
    “嗯嗯,二姐煮的可香了!”
    “就是就是,二姐最厉害了!”
    “呃……”张招娣有点不好意思地搓著衣角,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被妹妹们夸奖的羞赧和满足。
    “哈哈哈……”周海洋笑了,心里却更酸涩,“等会儿端上桌,你们就知道啥叫好滋味了。保管香掉你们的小牙。”
    这话一出,几个丫头的肚子都咕嚕嚕叫了起来,此起彼伏,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亮。
    她们不自觉地滚动著喉咙,眼神更加热切地投向灶台和那碗正在醃製的海鲜。
    土灶里塞进枯枝和破渔网引火,红艷艷的火舌贪婪地舔舐著乌黑的锅底。
    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厨房的阴冷,映亮了丫头们写满渴望的小脸。
    周海洋手持一把缺口的老锅铲,在呛人的油烟里熟练地翻炒著蛤蜊。
    热油爆开的蒜末薑丝香气,混合著蛤蜊受热张壳溢出的鲜味儿,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昏暗的厨房。
    甚至飘到了院子里,盖过了海腥和霉味。
    滋滋的响声里,香气愈发浓郁,勾得人食慾大动,口水直咽。
    “好……好香!”
    几个丫头围著灶台,踮著脚尖,拼命吸著鼻子。
    眼珠子一眨不眨地,追隨著锅里翻腾张开的蛤蜊肉。
    最小的老五甚至扒著灶台边缘,努力踮起脚尖往上探。
    周海洋看得心头酸涩。
    这些孩子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一点油腥气,就能让她们如此雀跃。
    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铁锅翻飞。
    “盘子。”
    他伸出手,张小凤立刻把家里唯一一个还算完整的灰陶粗盘递了过去,那盘子边缘也有个小豁口。
    周海洋將炒好的蛤蜊倒入盘中,特意撒上胖子买来的,切得细细的几粒小葱花。
    顿时,一盘色香味都不甚讲究,却是这群小丫头从未见过的美味,呈现在油污的旧桌上。
    金黄的蛤蜊肉,碧绿的葱花,油亮的酱汁,在灶火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散发著令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刚摆上桌,几个小脑袋就迫不及待地凑过去。
    眼珠子里只剩下那点油亮的贝肉,鼻尖几乎要碰到盘子边缘,小手蠢蠢欲动。
    “先別急,都还没好呢!小凤你看著点,別烫著妹妹们。”
    周海洋笑著叮嘱了一句,转身准备做那锅杂鱼乱燉。
    “嗯嗯!”
    张小凤用力点著头,眼神却也没离开过盘子。
    努力扮演著大姐的角色,张开手臂护著盘子,像只护食的小母鸡。
    周海洋快手快脚把铁锅刷净,重新烧热,倒入一点点宝贵的油。
    那油瓶几乎见底了,只够勉强润个锅底。
    油热,放入剩下的姜蒜和葱白爆出香味,隨即把醃製好的小鱼小虾蟹螺一股脑倒入锅中,奋力翻炒。
    没几下,海货便裹上了一层诱人的酱色,鲜香扑鼻。
    注入少许清水,汤水很快开始咕嘟冒泡,乳白色的汤汁翻滚著,鲜香味更浓烈地瀰漫开来。
    张招娣之前和好的粗玉米面已经醒了一会儿。
    周海洋洗净手,揪下一团团黄澄澄的麵团,在手里团了团,啪啪啪地贴在已经变得滚热的土灶锅壁上。
    几个丫头也围过来帮忙,用小手笨拙地学著拍扁麵团,小手沾满了黏糊糊的玉米面。
    不一会儿,锅沿就整整齐齐贴了一圈金黄色的饼子,边缘紧贴著滚烫的锅壁,已经开始滋啦作响,散发出粮食特有的焦香。
    丫头们看著自己沾满玉米面的小手和锅里的“作品”,脸上洋溢著新奇和难得的参与感带来的喜悦。
    周海洋盖上那个沉重,边缘有些破损的木锅盖,拍拍手上的麵粉:“等小半个时辰就成。都去洗手,准备开饭。”
    蒸汽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带著诱人的混合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