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债务

    周海洋缓缓翻开本子,借著昏黄的灯光,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一长串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个数字,多的有两三百块,少的只有区区几块钱。
    单看一笔不多,可架不住那名字一个接著一个,一页连著一页,周海洋一连翻了七八页才看到结尾。
    至於有没有人浑水摸鱼……那些混乱不堪,借债赌博的过往早已模糊不清。
    “玉玲……委屈你了……”
    周海洋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沉甸甸的愧疚。
    沈玉玲没有回头,也没有言语,只是背对著他,更加用力地擦拭著女儿背上的水珠,一下,又一下,那单薄的肩膀微微有些颤抖。
    周海洋不再说话,拿出笔,借著灯光开始一笔一笔认真地计算。
    沈玉玲给女儿擦乾身子,换上乾净小褂,又倒了洗澡水。
    回来时,见周海洋还在煤油灯下埋头苦算,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皱紧的眉头。
    她眼神复杂地掠过他一眼,最终也没再理会,抱起早就揉著眼睛的青青,径直回了里屋歇息。
    周海洋继续算著,煤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在墙上投下他专注又有些苍凉的剪影。
    半个多小时后,他终於搁下笔,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得出一个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减掉你还的40……还剩下3780块整。”
    周海洋喃喃道,只觉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在这个1995年的冬天,接近四千块钱,对一个普通的渔村农家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好在……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周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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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腾的不再是绝望,而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他不仅有前世的记忆和经验,如今还多了这份神秘的能力。
    这点钱?
    拦不住他!
    他定了定神,收起纷乱的思绪,轻轻合上那个沉重的小本本。
    洗漱完毕,周海洋心头带著一丝不敢明言的期待,躡手躡脚地走进里屋。
    灯还幽幽地亮著。
    他目光投向那张陈旧的木床。
    闺女早已缩在角落甜甜地睡著了。
    瘦弱的小胳膊无意识地搭在鼓鼓的小肚子上,小嘴微微翕张,模样憨態可掬。
    沈玉玲背对著门侧躺著,听见脚步声,身子明显往里缩了缩,几乎贴到了墙壁。
    薄薄的旧被单只鬆鬆地搭在腰腹间,像一层被风拂过的轻纱,却偏偏勾勒出腰下那一弯惊心动魄的丰腴弧度。
    那熟悉的曲线,看得周海洋心头一热,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老婆的身段……真好。
    他喉头微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手拉下灯绳。
    屋內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周海洋带著久违的暖意和一丝悸动,迫不及待地爬上床,挨著沈玉玲躺下。
    黑暗中,他温厚的大手带著试探,忍不住就想搭上她那诱人的腰窝。
    “玉玲……”
    他嗓音低沉而温柔。
    啪!
    一声清脆的拍打,周海洋的手被毫不留情地打开,还被她带著气力推搡到了一边。
    “睡觉!”
    沈玉玲的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冷硬干脆。
    只甩给他两个字,身子又往里缩了缩,几乎要嵌进墙缝里。
    周海洋的手悬在半空,嘴角无奈地抽动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確实心急了。
    重逢的喜悦冲刷不掉过往的伤痕累累。
    他只能憋著心头翻腾的那股子燥热和渴望,悻悻地平躺好,望著模糊的房梁轮廓,在黑暗中无声地嘆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入睡……
    夜,格外漫长。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身下的破旧棕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思绪纷乱,过往的齷齪,当下的困顿,未来的期许,还有身旁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温软……
    无数念头像沸腾的海水。
    最终,疲惫如浓雾般袭来,他终於抵不过沉沉的困意,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杂乱无序的梦里……
    “叭叭叭……叭……”
    清晨,一阵稚嫩的、带著玩闹意味的“枪声”钻入耳朵。
    周海洋刚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宝贝闺女青青光溜溜地坐在床上。
    小丫头举著昨天得来的,当宝贝似的那把玩具小手枪,正眯著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神情“严肃”地对著房间各处“瞄准”。
    小嘴里还煞有介事地模擬著射击音效。
    “小姑奶奶,別闹!吵醒你爸爸,小心他又……”
    沈玉玲压低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她正背对著床,踮著脚在陈旧的木箱里翻找小衣裳,话没说完,带著一种根深蒂固的畏惧。
    青青一听,连忙紧张地用小手捂住嘴巴,下意识地朝爸爸那边瞄去,正好对上周海洋带著笑意注视过来的目光。
    小傢伙先是一愣,隨即小脸上的紧张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小手枪也忘了,挥舞著白嫩的小胳膊就欢呼起来:
    “呀!爸爸醒啦!爸爸醒啦!”
    那声音清脆得像屋檐下融化的冰凌。
    沈玉玲猛地回头,真见周海洋醒了,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她几乎是本能地衝过去一把抱起还在欢呼的女儿,惊疑不定地望著刚坐起身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暴起伤人。
    周海洋看著妻女这如临大敌的反应,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得厉害,脸上不由得露出苦笑:“玉玲……你不用……不用这么紧张……”
    沈玉玲却没等他说完后面安慰的话,像是生怕多停留一秒,就迅速抱著还在扭动小脑袋看爸爸的青青,转身快步出了里屋。
    周海洋望著那扇晃动的布帘,无奈地搓了把脸,那笑容里儘是苦涩和疼惜。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的筋骨发出一阵舒坦的“嘎嘣”轻响。
    年轻就是好啊,这副充满活力的身躯,是重来一次最珍贵的本钱。
    他感慨著,利索地穿好衣服,推门也走了出去。
    “你……起来了?”
    沈玉玲正佝僂著腰在窄小的厨房灶台前煮麵条,听到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诧异地回过头。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正在弯腰舀水洗脸的周海洋,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傢伙,哪次不是蒙头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才肯动?
    难道……他,真的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