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祖师缘尽三星洞,眾人分別方寸山

    “师父!”
    “祖师,不可啊!”
    菩提祖师话音刚落,整个讲经堂便炸开了锅。
    所有弟子都跪倒在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舍。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孙悟空的离去,竟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求祖师收回成命!”悟明更是叩首在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弟子等愚钝,惹祖师不快,但求祖师不要赶我们走!”
    苏尘也跪在人群中,他没有想到,菩提祖师会如此乾脆利落地,解散整个道场。
    “聚散皆是缘,何必强求。”菩提祖师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们与我的师徒缘分,到今日便算尽了。日后修行,全看你们各自的造化。”
    他看著堂下哀求的眾人,轻轻一嘆,开始逐一点评。
    “悟明,你性情沉稳,奈何过於拘泥於规矩,失了变通。此去之后,当多观天地,方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悟乾,你天资尚可,却心性懒散,贪图安逸。若不加以磨礪,此生成就有限。”
    ……
    祖师將每个弟子的优劣一一道来,並给出了相应的指点。
    眾人听著,渐渐止住了哭声,將祖师的临別赠言,牢牢记在心里。
    最后,祖师的目光落在了苏尘身上。
    “悟尘,你且上前来。”
    苏尘心中一动,依言走出,来到祖师面前。
    “你与他们不同。”菩提祖师看著他,眼神深邃,“你的来歷,我看不透。你的未来,我也算不清。这既是你的劫数,也是你的机缘。”
    他顿了顿,他的声音虽大,却只说给苏尘一人听。
    “此方天地,大劫將至。你这个变数,切记,不可轻易入局。”
    “师父……”苏尘心中一凛。
    “你的金丹大道,乃是厚积薄发,求稳不求快。根基越是雄厚,日后成就便越高。大劫起时,风高浪急,你当寻一处清静之地,潜心修行,莫要与那猴头牵扯过深。待你金丹大成,自可逍遥於天地之间,不惧任何风浪。”
    苏尘將这番话,一字一句地刻在心里,郑重叩首:“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菩提祖师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他屈指一弹,一道金光没入苏尘的眉心。
    “你之道,在於『一』。一斧,一念,一丹。此乃我於金丹大道的一些感悟,或许对你日后修行有些用处。去吧。”
    那金光之中,並非什么神通大法,而是菩提祖师对金丹大道从炼虚合道,到渡劫成仙,再到证得金仙的全部修行经验与感悟。这份礼物,比任何法宝神通都来得珍贵!
    苏尘只觉得脑海中多出了无数玄妙的知识,仿佛有一位无上宗师,將前路所有的迷雾都为他拨开了一角。
    他心中感激涕零,再次重重叩首。
    待他抬起头时,菩提祖师已站起身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堂下的眾弟子,大袖一挥。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席捲而来,斗转星移,天旋地转。
    当苏尘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灵台方寸山的山路之上。
    身旁,是同样一脸茫然的悟明等一眾师兄弟。
    他们回头望去,哪里还有什么“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仙家洞府,只有一面光禿禿的陡峭石壁,在夕阳下泛著冷硬的光。
    仿佛那多年的求道岁月,只是一场如梦似幻的泡影。
    “祖师……”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眾人纷纷跪倒在地,朝著那片石壁,遥遥叩拜。
    良久,眾人才缓缓起身。
    悟明走到苏尘面前,他眼圈泛红,但神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平静。
    他对著苏尘,郑重地拱了拱手:“悟尘师弟,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你我往日有些许不快,还望师弟莫要放在心上。”
    苏尘连忙还礼:“师兄言重了。同门一场,皆是缘分。师兄此后,有何打算?”
    悟明遥望东方,眼中带著一丝迷茫,也带著一丝坚定:“祖师说我拘於规矩,我便去那红尘俗世中走一遭,观一观人间百態,或许能有所悟。师弟,你多保重。”
    “师兄保重。”
    眾人一一惜別,而后便三三两两,朝著不同的方向,走下山去。
    很快,山路上便只剩下苏尘一人。
    他抬头看了看孙悟空离去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那片空无一物的石壁。
    师父没了,师兄弟也走了。
    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他决定先回家一趟,见一见家中父母亲人,了断红尘俗世的羈绊。
    十三年,对於修士而言或许不算太长,但对於凡俗中的凡人,却是人生的很大一部分。
    他手掐印诀,御风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贴著地面朝姜国国都的方向飞驰。
    斜月三星洞所在的地域,与他家乡所在的姜国相隔对修士来说並不算远。
    当初与猴子一路走了三个月,风餐露宿,备尝艰辛。
    如今他炼虚合道,御风之术虽非顶尖遁法,却也日行数千里,归途不过是数日的光景。
    越是靠近姜国腹地,苏尘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官道之上,本该是车马喧囂,商旅不绝,如今却满目疮痍。
    道路两旁,隨处可见拋荒的田地,枯黄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三五成群的流民,面带菜色,衣衫襤褸,眼神麻木地朝著未知的方向挪动。
    偶尔有运送粮草的兵车驶过,扬起漫天尘土,流民们便纷纷躲避,脸上带著畏惧。
    苏尘降下身形,混在流民之中,缓步前行。
    他从一个老丈的口中得知,自从成王周幽在北方反叛,战火便连绵不绝。
    朝廷为了应付北方的战事,不断地加重赋税,四处徵兵。
    许多村子的青壮都被抽调一空,只剩下老弱妇孺,根本无力耕种。
    若是遇上天灾,便只能背井离乡,沦为流民。
    “小哥,看你也是个利索人,怎么也落到这般田地?”老丈嘆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愁苦。
    苏尘编了个家乡遭了兵灾的由头,应付了过去。
    他沉默地听著流民们的哭诉,听著他们对战爭的咒骂,对朝廷的失望,以及对那位成王的痛恨。
    他心中微微一嘆,自古以来,天下兴亡,百姓都是受害者。
    仙法能让他长生,能让他拥有移山填海之力,却无法让这千里饿桴一夜间都填饱肚子。
    他能斩妖,能除魔,却斩不断这世间的贪婪与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