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

    万物都仿佛被这咆哮压倒,无数草木为之俯首,连带著几个人都站不稳脚跟,只能勉强定在原地。
    几个人猛然回头,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突兀暗淡下来,大片的黑云拥拥挤挤,从南方向的天空席捲而来。
    夕阳西斜,染得这云如同闪著血色星辰的黑色夜空一般的诡异,而隱隱传递的沉闷声响,似乎也预示著黑云背后酝酿著不得了的东西。
    阿多玛几人面色大变,原本欣喜的神色瞬间凝重,这声音是如此恐怖,如此震慑人心,让人忍不住跪拜。
    原本还沾沾自喜的莫迪斯,此时面色苍白,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恐惧一起涌了上来,只感觉嘴里发苦。
    “那是……什么?”
    “也许是神也说不定……”格西直直地看著,语气不由自主带著些麻木。
    “……不管那是什么,总不至於瞧上我们的这只巨熊,走吧。”阿多玛深呼一口气,勉强摆脱了情绪的影响,勉强鼓舞著眾人。
    十人也顾不得逗留,他们迅速扛著收穫的巨熊尸体,急冲冲赶回了部落。
    这里离部落倒也不算多远,只不过几个人扛著东西所以慢了不少,天很快也就黑了。
    只不过隨著夜色逐渐变深,远处的轰鸣声也迅速减弱,好像不远处仅仅只是要下一场突兀的大雨,那咆哮仅仅只是雷霆的闷哼。
    格西撑著火把,给几个人照著前路。
    光芒从格西的身前泼洒出来,但也仅仅能侵染她周围的狭小范围,阿多玛跟在最后,肩上扛著沉重的尸体,有些看不清前路。
    嘎!
    乌鸦拍打的羽翼突然从身后的浓墨色里飞出,然后又是一连串的鸟兽惊叫,在这一片黑暗里显得十分突兀惊悚。
    眾人不免有些惊嚇,不由得更加注意周围的变化。
    树叶的莎莎声,树枝碰撞的好像皮革破裂的细微声响,在这一片如同凝固的气氛中作为著底色,取代了原本应该高歌的各种昆虫。
    昆虫是一群最灵敏的小生物,它们还在恐惧。
    似乎它们的安寧將会持续整个夜晚。
    这种安寧一直持续,几个人扛著熊尸默默赶路,只迴响著步履踩踏枯枝的声音。
    直到下一刻,身后的虫子们都突然间发了疯似地尖叫,鸟兽齐鸣,几个人也瞬间警备起来,放下了巨熊的尸体,做好了战斗的架势。
    一般来说,像是这种飞禽走兽的异动,就意味著有些大型的动物或者大批的动物在那里活动,无论是巨兽还是狼群,这都是不是什么好消息,需要战士握紧武器隨时准备。
    格西几人之前的长矛断裂了,所以她们现在拿的便是还有矛头的那半截,虽然不算多顺手,但还是能当做短矛来用。
    几个人转过身子面朝发出异响的方向默默等待,下一刻,一个身影突然从黑暗中跌跌撞撞钻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浑身血跡斑斑,昏黄火光照耀下,几个人勉强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孔,乱糟糟金色头髮下一张狰狞恐惧欣喜的苍白脸庞,脸颊上沾著不少灰尘血跡,不过嘴角有些格外骯脏。
    他便是拉塞尔。
    不久之前,队伍里哪怕是最谨慎的那位名叫布鲁克的四级剑圣也不会想到,他们一行人居然遭遇了一只可怕的不可战胜的五级职业者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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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是四大恶龙之一,是告死的黑色羽翼,也是代表灾厄的使者。
    而黑龙中最强大的个体,更是一位在世传奇,被世人尊称为永黯烬灭终焉灾厄之主。
    当然,一般的黑龙个体自然没有这种程度,但是五级的黑龙依旧可以做到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一位小小的四级人类剑圣。
    实际上,他们本来不想主动引起爭端,但是在这之前,他们顺手杀死了一只属於它子嗣的双翼飞龙,已经彻底惹怒了眼前这位尊贵的领主。
    就这样,哪怕那位主宰並没有全力出手,一行人也只有拉塞尔凭藉唯一一张珍贵的传送捲轴远远逃离。
    结果还因为空间的混乱,他还跑错了方向,只能硬著头皮一路深入。
    “……”
    阿多玛没有说话,眼前这个人似乎很危险,而且来的方向正好也是南方,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和那里的异变有关。
    “……血……求求给我一点血。”
    他脚下一软,扑腾一下跪在地上,低声著哀求。
    拉塞尔本就已经严重失血,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一位一级的血族,恐怕早已经倒地不起。
    血族是玩弄血液的职业,换作其他任何一个职业都不可能硬抗大动脉出血活到现在。
    他之前远远闻到了一股新鲜血液的气息,只可惜到了地方之后只有一片有著猩红色的泥土。
    那里正是近卫军之前猎杀巨熊的地方,因为他们採用的放血方案,才在地面残留了不少鲜血。
    血族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势,只需要能够吞噬足够的血液,都可以恢復如初。
    无论什么血液,而拉塞尔想要活著。
    於是他强忍著噁心啃食著泥土,贪婪汲取著泥土中微薄的养分,藉此勉强缓了口气,便沿著血跡一路跟到近卫军一行人眼前。
    “……血?”
    阿多玛看著眼前这个人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善恶,盲目去救说不定会给部落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麻烦。
    而且目的如此明確,直接要血,很可能跟职业者有关。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拉塞尔却已经支撑不住,眼前的视线越发模糊,胃里那些泥土混合著胃酸在肚子里面翻江倒海,下一刻便重重晕倒在地。
    噗通。
    拉塞尔迎面倒地,露出了背后的一道划穿了华丽衣袍的巨大伤口,展示在眾人面前。
    近卫军十人面色一变,这人眼看著就是要活不成了。
    “……我们还是先救他一下吧。”格西面露些许不忍,思考后稍稍开口,“就算他和那边的变化有关,我们也已经碰上了他,如果真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我们也躲不过。
    先吊住他的命,等著回了部落再听从领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