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归还(第二更)

    第88章 归还(第二更)
    仅圣旨开篇,便让跪在最前方的韩双膝酸软。
    曹化淳的声音继续迴荡:
    "
    一擢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兼內阁首辅,总领机务,赞理仙朝新政。”
    “擢温体仁、张凤翔、毕自严、周延儒、徐光启,及英国公张维贤,併入內阁,参预机要。”
    “擢卢象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赞理军务,兼督粮餉,年后隨朕巡抚辽东。”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殿內时间凝固了数息。
    隨后,全场譁然。
    太突然了!
    变动太大了!
    首辅韩直接被罢免!
    连一个太傅的虚衔都未加,便叫人还乡!
    孙承宗骤然间擢为首辅,其资歷和帝师身份並非让人完全意外,但在此敏感时刻,意义相当非凡。
    真正令人震惊的是:
    一向被文官排斥的英国公张维贤,以勛贵之身入阁。
    还有擅长格物、天文与农学的徐光启,竟也得以入阁。
    就连温体仁、周延儒这些“幸进”之臣,居然也能更进一步,占据內阁席位?
    以上种种,可谓彻底打破了中枢格局。
    连区区大名知府卢象升,都被超擢提拔,並获隨驾巡行之荣宠,简直前途无量————
    “等等。”
    “陛下要前往辽东?”
    “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
    “辽东烽火连天,陛下若有闪失,我等万死莫赎,速速隨老夫往永寿宫諫阻!”
    “迂腐!陛下已得仙法真传,岂是凡夫俗子?”
    “区区建奴,在陛下眼中不过土鸡瓦狗一”
    “陛下圣驾亲临,必是为了一举荡平建奴,永绝边患!”
    “对,正该御驾亲征,扬我仙朝国威。”
    “我若能隨驾出征,亲眼见证仙法破敌,纵是马革裹尸,此生无憾矣!”
    “凭什么是卢象升?”
    “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佞臣————
    气氛陡然鲜活。
    甚至可以说是沸腾起来。
    不少官员脸上掛著或真或假的喜悦,纷纷围向孙承宗、张维贤,乃至温体仁、张凤翔等新晋阁臣。
    一时间,“恭喜孙阁老”、“周阁老眾望所归”之声不绝於耳,与另一边形成了鲜明对比。
    十几名东林党官员无精打采地聚在一处。
    他们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簇拥到韩身边,而是默契地拢在了次辅钱龙锡周围,寻找新的主心骨。
    钱龙锡面色看似沉静,心中早已是一片冰凉。
    “惨败啊————”
    表面上看,只是韩去位,东林在內阁少了一席。
    实则內阁席位大增,新入阁者多为非东林一系。
    往后票擬,他们这些“清流”再也无法形成任何优势,还可能因为温体仁与周延儒的加入,处於被压制的一方。
    难道陛下当真要弃我辈正人君子於不顾,一心任用奸佞吗?”
    钱龙锡下意识地瞥向对面,只见温体仁被眾人恭维,相当意气风发。
    恰在此时,周延儒也笑盈盈地望了过来,甚至还对他拱了拱手,姿態做足。
    钱龙锡强压下噁心与愤懣,移开目光。
    这一转头,他才注意到,原首辅韩竟还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钱龙锡嘆了口气,迈步上前,伸手想去搀扶。
    “韩大人————”
    韩恍若未闻,依旧跪著。
    钱龙锡手上加了把力,將他搀起。
    犹豫片刻,搜肠刮肚地宽慰道:“陛下————陛下此举定是暂时调整。往后朝廷大事,还会倚重老成谋国之臣。”
    文震孟也近前,言辞恳切道:“当初您被魏阉害得贬謫归乡,田园变卖,甚至不得不棲身於先人墓侧————
    崇禎初年,却是陛下將您起復还朝,委以首辅重任。”
    “可见陛下对您的看重。”
    “更何况您还服了种窍丸,仙途方才起步,未来定有起復之日,重掌枢机之时!”
    这时,李標、成基命等东林旧友也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钱阁老所言极是,韩公切莫灰心。”
    “对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往后机会还多,保重身体才是。”
    “是啊韩公,您是我东林支柱,万不可因此消沉。”
    韩见昔日同僚都围了过来,毕竟在官场沉浮数十年,最重体面;
    纵然心中万念俱灰,面上却不得不强打精神。
    他借著钱龙锡的搀扶站稳,对眾人拱了拱手,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诸位好意,老夫心领。大明重任,就多多拜託诸位了。”
    成基命见韩意欲离去,忙上前一步,温言挽留道:“何必急於一时?风雪正紧,不如稍待片刻,待此间事了,我等寻一清净处小酌两杯,也好敘敘情谊。”
    韩缓缓摇头:“多谢成大人好意。只是老夫这腿脚,一到夜里天寒,便疼痛难忍,实在难以久持。老夫————先回家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出言挽留。
    韩对著眾人再次拱手,算是作別。
    默默转身,回去殿內,拾起座位上那顶象徵著极人臣地位的官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他不再看任何人,一步一顿,缓缓向文华殿外走去。
    雪花落在他的玉带上,落在他鬚髮间,他也浑然不觉。
    宫前广场,四周灯火阑珊。
    唯韩的身影在雪中踽踽独行。
    走了百步,他忍不住停下,回头望向人声隱约的文华殿。
    无人显身。
    韩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百多步,再次驻足回头。
    宫道寂寂,雪花飞舞,依旧没有任何人追出来为他送行。
    韩望著自己一路走来的足跡,露出苦涩至极的笑容。
    人情冷暖,世態炎凉。
    他宦海一生,自认为今日尝到了极致。
    就在韩心灰意冷,即將走出这片宫苑时。
    身后忽然传来呼喊:“韩大人!韩大人请留步!”
    韩心中一颤,生出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般时刻,居然————
    居然还有人记掛他这个失势罢官的老头子,特地冒风雪追出来送?
    韩急忙回头。
    透过迷濛的雪幕,他看清来人的面容竟是侯恂!
    怎么会是他?”
    韩转念一想,又不觉意外。
    毕竟,侯恂性格直率,向来是长於人情之辈。
    韩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他停下脚步,耐心地等在风雪中,看著侯恂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近。
    待侯恂跑到近前,气息还未喘匀,韩便唤侯恂的表字道:“若谷啊,这天寒地冻的,雪又这么大,不必特地来送老夫”
    韩满心以为会听到几句宽慰、赠別之语。
    然,侯恂开口便是:“您从皇极殿领取的两卷法术——《噤声术》与《破妄瞳》,应当带在身上吧?”
    “..——"
    韩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侯恂见他迟疑,索性直言不讳道:“韩大人既已去职,请將法术原件归还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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