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不起,这届考生不行!

    省委常委会结束不到十分钟,高育良办公室里那套名贵的紫砂茶具,被他亲手扫落在地。
    一地的碎片。
    “找人!”
    高育良对著电话那头咆哮,声音里再没有半分平日的儒雅。
    “把政法系统里,所有司法考试一次就过、所有业务评比次次拿第一的『学霸』,给我找出来!”
    “钱风雷不行,就换一个!”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要一个能把所有法条倒背如流的考试机器!”
    电话那头的人被嚇得不敢出声。
    高育良掛断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
    几乎是同一时间,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巨响。
    “吴春林那个蠢货,让他滚蛋!”
    他对面前的秘书吼道。
    “马上去市里各个部门找!给我找笔桿子!找那些一天能写两万字报告,看一遍文件连標点符號都能记住的人!”
    “他刘星宇不是要考试吗?”
    “好!我就找个考神出来,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汉东官场,因为一场考试,彻底疯狂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省长办公室里,却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刘星宇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拿起了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
    “田书记,出题的事,你亲自抓。”
    电话那头,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省长,您放心,我已经组织了最权威的专家。”
    刘星宇摇了摇头。
    “不,我不要专家。”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要你找的,是法条的『死角』。”
    “《监察法》里最容易被忽略的补充条款,《刑事诉讼法》里关於异地取证的第七条细则,还有党內关於办案纪律补充规定的补充规定。”
    “总之,怎么偏,怎么来。怎么容易混淆,就怎么出。”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省长,这……这考的不是知识,是陷阱啊。”
    “没错。”
    刘星宇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要的不是一个学霸,我只要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踩错程序的反贪局长。”
    掛断电话,他没有停顿,直接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喂,王司令员吗?我是刘星宇。”
    电话那头的省军区司令员,立刻应声。
    “刘省长!有何指示!”
    “王司令,我有一份绝密文件,需要借用你们军区印刷厂。从印刷到封装,全程军事化管理,任何人不得接触。”
    “我只有一个要求,万无一失。”
    “请省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陆亦可把自己关在家里,已经整整一天了。
    她的手机快被打爆了。
    “亦可,你可千万別犯傻啊!这是刘星宇的阳谋,他就是拿你当枪使!”
    “你去了,考上了,你就是他的人,以后在检察院还怎么立足?考不上,你就是全汉东的笑话!”
    “一个被停职的干部,还想当反贪局长?听姐一句劝,赶紧写个报告,就说身体不好,退赛吧!”
    朋友、同事,每一个电话,都在劝她放弃。
    她烦躁地抓著头髮,看著桌上那份空白的《公开选拔报名表》,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知道他们说得都对。
    可她不甘心。
    就在她拿起笔,准备写下“因病退赛”四个字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简讯。
    来自一个陌生的號码。
    简讯很短,只有一句话。
    “忘了我,记住法。去考。”
    陆亦可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侯亮平。
    只有他,才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忘了我,记住法。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脑中的所有迷雾。
    她看著墙上自己穿著检察官制服的照片,那目光曾是何等骄傲。
    她猛地抓起笔,在报名表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亦可。
    消息传出,高育良和李达康阵营推出的那两位“考神”候选人,正在一家会所里喝茶。
    “听说了吗?那个陆亦可,还真报名了。”
    “呵,一个只知道抓人的愣头青,她懂什么叫程序?我猜她连《监察法》有多少条都不知道。”
    “让她来,也好,正好做个垫脚石,衬托一下我们。”
    “一个女人,还是个犯了错误的女人,也想跟我们爭?她配吗?”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轻蔑。
    考试前夜。
    陆亦可房间的灯,亮到了深夜。
    她面前堆著山一样的法律书籍和办案条例。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个条款一个条款地背。
    就在她看到凌晨两点,头昏脑胀之时。
    “咔噠。”
    一声轻响。
    她家门下的邮件投递口,似乎被什么东西推开了。
    她警觉地站起身,走到门后。
    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静静地躺在玄关的地板上。
    没有署名,没有来歷。
    她走过去,捡了起来。
    袋子没有封口。
    她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a4列印纸。
    当她看清第一页最上面的那行標题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局长公开选拔考试绝密试题(最终版)》。
    陆亦可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拿著那叠纸,手心瞬间全是冷汗。
    陷阱!
    这是一个最恶毒、最致命的陷阱!
    她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看,还是不看?
    看了,只要她明天考得好,她就是作弊,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不看?可万一……万一这是真的呢?万一对手拿到了呢?
    举报?
    她现在拿著这份东西去举报,谁会信?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做贼心虚,是在演戏!
    陆亦可拿著那份试题,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那叠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生疼。
    与此同时。
    省政府,灯火通明。
    刘星宇刚写完最后一笔,一幅“程序正义”的书法作品,跃然纸上。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起。
    是田国富打来的。
    “省长,试卷已经全部入库封存,由武警和军区警卫连双重看守,绝对万无一失!”
    刘星宇將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声音平淡。
    “田书记,考场里的博弈,已经结束了。”
    “真正的考试,从今晚才开始。”
    ……
    第二天清晨。
    一夜未眠的陆亦可,双眼布满血丝,但她的眼神,却清明得嚇人。
    她看著桌上那个原封不动的牛皮纸袋,仿佛在看一个已经被自己击败的敌人。
    她拿起纸袋,没有再看一眼,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然后,她换上自己最挺括的一身检察官制服,对著镜子,整理好风纪扣。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憔悴,但脊樑挺得笔直。
    她走出家门,走向了那个决定她命运的考场——省委大院一號会议室。
    考场入口,拉起了警戒线。
    所有考生都在排队,接受严格的安检。
    陆亦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入口处,亲自监督的总监考官——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她没有去排队。
    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径直朝著田国富走了过去。
    “田书记。”
    她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