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嬴政来访

    自白起隱入咸阳夜色,允诺为秦斩仙神那夜之后,秦国这台战爭机器的运转,似乎注入了一股更加冷酷、更加高效的灵魂。
    歷史的轮盘,在无形的力量拨动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
    每隔数日,嬴政便会以“夜读”、“静思”等名义,悄然离开寢宫,前往城中某处早已安排好的、绝对隱秘的场所。那里,白起已然等候。
    没有繁文縟节,没有师徒名分。白起教导嬴政的方式,简单、粗暴、直指核心,充满了巫族崇尚力量与实用的风格。
    他首先做的,是帮助嬴政掌控体內那因国运刺激而甦醒、却依旧躁动原始的巫力。
    “巫之力,源於血脉,源於天地,源於战斗与生存的本能。” 白起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迴响,冰冷而清晰,“不似仙道炼气化神,讲究感悟天道,调和阴阳。巫,只信自身,只信力量。感受你血液的奔腾,骨骼的坚韧,肌肉的爆发,將它们与你的意志融为一体。”
    “忘掉你人王的身份,忘掉那些权谋算计。此刻,你只是巫,是战士。力量,不是你『拥有』的东西,它就是『你』!”
    在一次次的失败、疼痛、乃至受伤后,嬴政逐渐找到了感觉。
    他从白起身上,学到了如何將巫力完美融入每一次闪避、格挡、挥击之中,学到了如何在瞬息万变的廝杀中,以最本能的方式寻找敌人的弱点,学到了巫族战斗时那种一往无前、以伤换命、甚至以命搏命的凶悍气势。
    “巫不修元神,但对自身血脉、气血、乃至周遭天地最基础的『力』之流动,感应最为敏锐。” 白起偶尔会点拨几句,“感受大地的厚重,感受风的流动,感受火焰的爆裂……它们是力量本身。试著去呼应,去借用。”
    嬴政尝试著,在战斗中,当他將意志沉入脚下大地时,挥拳的力量似乎更加沉凝厚重;当他感应到空气流动的轨跡,闪避的动作便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灵巧。虽然远未达到白起那种引动天地巨力、形成领域的程度,但这已是巫族力量运用的入门,远超寻常武者乃至低阶炼气士。
    除了力量的掌控,白起也会讲述一些洪荒旧事,巫族的辉煌与没落,巫妖大战的惨烈,逐鹿之战的因果……
    这些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的秘辛,如同画卷般在嬴政面前展开,让他对自己的血脉源头、对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有了更加深邃、也更具压力的认知。他知道,自己未来的敌人,可能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六国军队。
    就在嬴政於白起指导下,悄然蜕变,体內巫力日益精纯凝练,战斗本能飞速成长的同时,秦国朝堂之上,属於他的班底,也日渐成型。
    兵家方面,老成持重、用兵稳健如山的王翦,与年轻锐气、擅长长途奔袭、骑兵战术的蒙恬,逐渐成为嬴政手中最锋利的两柄战刀。
    法家方面,来自楚国、才华横溢、精通律令与权术的李斯,以其务实高效的作风与对中央集权、郡县制的深刻理解,迅速获得嬴政青睞,成为推行新政、强化王权的得力干將。
    李斯的法家理念,与嬴政的集权野心、秦国的严苛国策完美契合,如同一剂猛药,加速著秦国这台战爭机器的整合与动员。
    而在咸阳的市井与部分官吏圈子里,那位居於西市、学识渊博、见解超然的“李生”之名,也隨著时间推移,愈发显赫。
    他依旧淡泊,不涉党爭,但偶尔流传出的只言片语,或对时局精准的点评,或对某项政策利弊一针见血的分析,总能引起有心人的深思。
    甚至有一些经过他看似无意点拨的年轻官吏,在实务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更增添了几分其人的神秘色彩。
    这些零散的消息,最终也匯集到了嬴政的案头。
    起初,嬴政並未过多关注。他日理万机,又有白起暗中教导,精力主要放在掌控朝堂、推行新政、筹谋东出之上。
    但隨著“李生”的名声越来越响,涉及的范围越来越广,且其立场似乎始终保持著一种奇特的“中立客观”,却隱隱与秦国强盛、天下一统的大势有所契合时,嬴政终於產生了兴趣。
    “西市李生?博闻强识,见解独到,淡泊名利……” 嬴政看著近侍呈上的简要匯总,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倒是个奇人。寡人慾见见。”
    这一日,处理完紧要政务后,嬴政换了身寻常贵族子弟的服饰,带了两名同样便装、气息內敛的侍卫,悄然出了宫门,径直往西市而去。
    李衍的院落依旧清静。院门虚掩,石桌上摆著未下完的棋局,透著閒適淡泊之气。
    嬴政示意侍卫在外等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扉。
    门內传来平和的声音:“门未锁,贵客请进。”
    嬴政推门而入,只见庭院树下,一位身著青色深衣、面容清朗的青年,正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望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
    剎那间,嬴政体內沉寂的巫力微微一动,並非敌意或共鸣,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深不可测的渊海,本能產生的轻微悸动与警惕。
    他看不透眼前这青年,对方身上没有丝毫力量波动,气质温润平和,却让他隱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深”。
    这感觉,甚至不同於面对白起时那种纯粹的强大与冰冷杀气,而是一种更加浩瀚、更加超然的……存在感。
    而李衍看著眼前的少年秦王,他能看到对方体內那日益精纯的巫力,感受到那股与国运黑龙紧密相连的、蓬勃欲出的霸者之气。
    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李衍,见过贵人。” 李衍微微拱手,语气平和,既不显得卑微,也无刻意逢迎。
    嬴政收敛心神,同样拱手还礼:“冒昧来访,还望先生勿怪。寡……在下贏姓赵氏,单名政。久闻先生大名,特来请教。”
    他没有隱瞒身份,因为知道在这等人物面前,寻常偽装並无意义,反显小气。
    李衍微微一笑,侧身引向石桌:“既来之,便是有缘。寒舍简陋,唯有清茶一盏,贵人若不嫌弃,请坐。”
    两人落座。李衍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嬴政没有急於开口,只是静静看著,心中那丝悸动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安寧感,仿佛周遭的喧囂与心中的焦灼,都被这院落的清静与对方的平和所洗涤。
    茶香裊裊中,嬴政终於开口,没有直接询问治国平天下之策,而是问了一个看似宽泛的问题:“先生游歷四方,观当今天下大势,以为如何?”
    李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似乎越过了院墙,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缓缓道:“大势如潮,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周室衰微,诸侯並起,数百年纷爭,民力疲敝,人心思定。此乃『分久必合』之人心所向。”
    他看向嬴政,眼神清澈而深邃:“然,合亦有道。强合者,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焉。需有雷霆手段,涤盪污浊;亦需有锦绣心胸,包容万象;更需有坚韧意志,贯穿始终。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气运者,不可为也。”
    这番话,並未直接提及秦国,却句句暗合嬴政心中所想,甚至点出了未来可能面临的隱患与要求。嬴政心中震动,知道眼前之人,绝非寻常夸夸其谈的策士。
    接下来的交谈,从天下大势,到百家学说利弊,再到具体农桑、水利、律法、兵事……嬴政发现,无论提及哪个领域,对方总能信手拈来,见解精闢,且往往能跳出当前局限,提出一些极具启发性、甚至有些“超前”的思路。
    更难得的是,对方始终保持著一种超然的视角,仿佛站在更高的层面俯瞰这一切,却又对人间疾苦、国家利弊有著深刻的洞察。
    尤其让嬴政在意的是,对方在谈及某些涉及上古传闻、天地异力、乃至气运因果的话题时,虽语焉不详,却总能点到关键,仿佛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隱秘,却又恪守著某种界限,不予深谈。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嬴政心中已有了决断。他起身,对著李衍,郑重一礼:“先生大才,政,今日方知天地广阔,能人辈出。先生閒云野鹤,政本不应搅扰。然,天下汹汹,苍生倒悬,政不自量力,欲挽天倾,一统山河,开万世太平。恳请先生出山,助政一臂之力!政,愿以客卿之礼相待,必不相负!”
    客卿,非固定职司,地位尊崇,有建言献策、参赞谋划之权,却不必受日常政务束缚,相对自由。这已是嬴政深思熟虑后,最能匹配对方超然身份与自身需求的职位。
    李衍看著眼前目光灼灼、气度已成的少年秦王,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条愈发狰狞的国运黑龙,看到了更远处,那可能因这场前所未有的人道统一战爭而被搅动的、更深层次的洪荒波澜。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又似在感应冥冥中的天机因果。
    最终,他缓缓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仿佛早有预料的笑意,同样起身,对著嬴政回了一礼: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李衍,愿为秦之客卿,略尽绵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