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天庭集权

    凌霄宝殿,灯火通明,映照著御座上昊天大帝那张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却阴沉如水的面容。殿下,太白金星侍立一旁,眉头紧锁。殿中並无其他仙神,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银光闪过,风雷余息未散,数名天兵搀扶著几乎无法独立站稳的勾陈大帝雷震子,踉蹌入殿。雷震子脸色苍白如纸,周身原本炽盛的风雷之气衰败紊乱,气息微弱,唯有那双眼睛,尚存一丝不屈与沉痛。
    “臣……雷震子,叩见陛下。” 雷震子挣脱搀扶,强忍著神魂剧痛与本源亏空,便要下拜。
    “免礼。” 昊天大帝声音沉缓,抬手虚扶,一道温和却浩瀚的帝气涌出,將雷震子轻轻托住,使其免於跪倒,“勾陈,伤势如何?”
    “谢陛下关怀。” 雷震子稳住身形,声音沙哑,“臣……被姜子牙以打神鞭暗算,神躯受损,帝格受蚀,幸得……幸得云霄娘娘出手,剪断鞭影,方未酿成大祸。然神魂之伤,恐需时日调养。”
    “姜子牙……打神鞭……” 昊天上帝缓缓念出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即逝,“详细奏来。”
    雷震子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將下界临淄所见所闻,稷下学宫绝阵困杀百家、姜子牙现身操控打神鞭、云霄娘娘出手、姜子牙疯狂献祭立下诅咒……一一道来,巨细无遗。
    尤其是姜子牙那以封神气运、打神鞭、心魔为引,向天道立誓,诅咒后世所有修行者皆需歷经“三灾五劫”的疯狂之举,更是重点描述。
    隨著雷震子的敘述,即便是见惯风雨的太白金星,面上也不禁露出惊容。昊天大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无声敲击的节奏,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下。
    殿內一片死寂。
    “……姜子牙诅咒时,天道之眼显现,似已应允。” 雷震子说完最后一句,气息更加萎靡,几乎站立不住。
    “三灾五劫……” 昊天大帝缓缓开口,声音並不高,却仿佛带著万钧之重,震得殿中空气都微微凝滯,“雷灾、火灾、风灾、心魔劫、业火劫、红尘劫、天人劫、寂灭劫,好一个姜子牙!好一个封神之人!生前不得长生,死后却要遗祸万古,动摇所有修行者道基!”
    “仙道艰难,本是天数。然此等恶毒诅咒,强行加诸於所有求道者之身,扰乱天道运转,戕害修行根基,实乃逆天而行之极恶!” 昊天大帝眼中厉色如电,“姜子牙虽已受惩,然此咒已成,天道已录,自此往后,天地间修行之路,平添无数凶险劫难,动盪必生!”
    他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凌霄殿顶,望向那冥冥天道,又似俯瞰著广袤洪荒大地。
    “劫数已起,动盪將至。” 昊天大帝的声音恢復了帝者的深沉与决断,“天庭初立,统御三界,维繫秩序,乃天命所归。如今既有此变,正当时也!”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太白金星,沉声道:“金星。”
    “老臣在。” 太白金星连忙躬身。
    “传朕法旨!” 昊天大帝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自即日起,天庭著手,整飭梳理天地间一切神祇权柄、山川地脉、江河湖海之司职!”
    “命你总领此事,会同各部正神,厘定章程!首要,便从这遍布洪荒大地、与生灵最为贴近之山神、土地、河伯、江神、等基层神职开始!核查其神位是否名实相符,权责是否清晰,香火是否归於正途,有无怠职、瀆职、乃至倚仗神位行不轨之事者!”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凡有不符天庭规制、不服天庭调遣、不遵天道法度者,无论其跟脚来歷,一律按天条处置!或削其神职,或罚其香火,或……打落神位,另择贤良充任!务必要让天庭法度,神道威严,渗透至洪荒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峦!”
    “这天地之间,凡有神灵处,皆明天庭之令!凡有香火处,皆循天道之规!以此,应对未来可能因三灾五劫而生之种种动盪乱象,稳固天庭根基,护佑三界安寧!”
    太白金星心神震动,已然明白陛下之意。这是要借著姜子牙诅咒引发天地规则变动的契机,大力整顿、收拢、强化天庭对下界,尤其是基层神祇体系的掌控力!
    將原本可能因封神匆忙、诸圣博弈而留下的模糊地带与隱患,一举釐清,真正实现天庭对三界神道的“大一统”管辖!
    “老臣……领旨!” 太白金星郑重拜下,“必当尽心竭力,会同诸部,儘快擬出章程,推行下去!”
    昊天大帝微微頷首,又看向气息奄奄的雷震子,语气稍缓:“勾陈此次下界,探查有功,且力战负伤。即日起,安心於勾陈宫疗伤,一应所需,皆由天庭供给。待伤愈之后,整顿兵戈、协理天地征伐之事,还需你多费心力。”
    “臣……谢陛下隆恩!定当早日康復,以报陛下!” 雷震子艰难行礼。
    “去吧。” 昊天大帝挥袖。
    太白金星连忙上前,与天兵一同,小心搀扶著雷震子退出凌霄殿。殿门缓缓闭合,將天帝那深沉的目光与无形的帝威,隔绝在內。
    昊天大帝独自立於御座之前,望著殿顶星河运转的虚影,目光悠远。
    “三灾五劫……也好,便藉此东风,彻底奠定朕之天庭,统御三界之无上权柄!这洪荒……是时候,变得更『有序』一些了。”
    人间,临淄城外,古道边。
    残月西斜,寒星寥落。夜风带著稷下方向尚未散尽的焦糊与淡淡悲意,拂过路旁枯草。
    李衍与庄周並肩而立,远处是黑暗中沉默的临淄城廓。
    “李兄接下来,是何打算?” 庄周率先开口,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和,只是那份逍遥之中,似乎也沉淀了些许方才见证的沉重。
    李衍望著远方,缓声道:“游学未尽,自当继续前行,看看这山河大川。庄兄呢?”
    庄周微微一笑,眼中又浮现出那孩童般的好奇与灵动:“周嘛,隨心所欲,隨遇而安。或许去楚地看看那里的巫风儺戏,或许去海边听听潮声,或许找一处山林,睡上一觉,做个好梦。” 他顿了顿,看向李衍,“李兄一路保重。此番同行,论道赏景,受益良多。他日有缘,江湖再会。”
    李衍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以素帛仔细包裹的竹简。
    “临別无以为赠。” 李衍將竹简递给庄周,“此乃我早年游歷时,偶然所得一残篇抄录。其中所言,虽质朴简略,却暗合天道自然之妙,於庄兄之道,或许偶有一二可资参详之处。若不嫌弃,便请收下。”
    庄周有些讶异,接过竹简。他並未立刻打开,只是感受著其淡淡竹香与一丝极其古老醇和的道韵,眼中兴趣盎然:“哦?李兄所赠,必非凡品。周,受之有愧。”
    “给你,便收下。” 李衍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推拒的淡然,“大道至简,知者不言。此物於我,於我无用;於庄兄,或许別有一番天地。”
    庄周闻言,不再推辞,郑重地將其收入自己行囊之中,对李衍拱手一礼:“如此,便多谢李兄厚赠。周,必当细读。”
    李衍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向著与庄周相反方向的古道走去。青衫微动,步履从容。
    “走了,庄兄。有缘再见。”
    话音隨风飘散,身影已渐行渐远,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之中,只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庄周站在原地,望著李衍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行囊中那捲尚带余温的竹简,眼中闪过思索与好奇的光芒。片刻后,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也转过身,朝著自己选定的、不知通往何方的岔路,悠悠然行去,口中似乎还哼著不成调的乡野小曲。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即將过去,新的一天,带著未散的劫灰与新生的希望,终將到来。
    而那捲名为《道德经》的残篇,也將隨著这位逍遥的旅人,去往它该去的地方,在未来的某一天,绽放出照亮一个时代的思想光芒。只是此刻,无人知晓。
    岁启新章,在此,祝各道友万事顺遂,所得皆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