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乾坤尺现

    百家宿老以生命为祭的最后衝击,那匯聚了人道意志、文明薪火的悲壮洪流,终究未能彻底撕裂那暗金色的天幕。
    剧烈的光芒与震动之后,屏障虽然扭曲黯淡到了极致,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流转不息的裂痕,却依旧顽强地连接著,未曾洞开。
    耗尽最后一丝本源的老者们,如同断线的木偶,从半空中无力地跌落。
    儒家宿老孔鲤跌落在孟柯身前不远处,气息奄奄,瞳孔已然开始涣散,却仍死死望著那依旧遮蔽天光的屏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化作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充满不甘与悲凉的嘆息:“天……要亡我百家……传承么……”
    其他各家宿老,亦纷纷跌落尘埃,仅剩最后一口游丝般的气息,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已失去,唯有眼中那未竟的遗憾与对传承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阵內残存的年轻一辈,目睹师长们燃尽一切却功败垂成,目睹那屏障在剧烈波动后竟又开始缓慢自我修復,裂痕在阵法流转下竟有弥合的趋势……一股比之前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扼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就在这万念俱灰、死寂即將重新降临的剎那——
    “轰隆——!!!”
    外界,一声巨响,伴隨著纯粹而浩大的雷霆神威,猛烈地衝击在阵法屏障之上!
    整个暗金囚笼剧烈摇晃,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的呻吟!外界那银青色的雷光与风刃,即便透过扭曲的屏障,也能隱约窥见其毁天灭地的威势!
    “外面!外面有援兵?!” 有人失声惊呼,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然而,这希望的火苗只闪烁了一瞬。
    屏障剧烈震颤却依旧……没有破碎!那恐怖的雷霆一击,留下了深刻的痕跡,却终究没能將其捅穿!
    甚至,隨著外界攻击的停止,阵法仿佛被彻底激怒,那无孔不入的抽取之力猛地增强!更加疯狂地攫取著阵內残存生灵那本就微薄的本源!
    儒家宿老望著那虽剧烈波动却依旧顽固合拢的“天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字:“连……天降雷霆……都无法……撼动么……天……要亡我……百家……”
    孟柯目眥欲裂,猛地站起,將怀中那捲传承竹简高高举起!淡金色的竹简光芒大放,竟自行展开,无数儒家精义文字飞舞环绕!
    “天不亡我,我自不亡!仁者无敌!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孟柯嘶声咆哮,周身那纯粹的浩然之气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尽数灌注进竹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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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比之前宿老们发出的更为凝聚、更带著一股“虽九死其犹未悔”决绝意志的金色光流,轰然撞向那刚刚承受了外界雷霆轰击、尚未完全平復的屏障一点!
    仿佛受到了感召!
    申不害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头顶那枚虚幻的“法印”骤然旋转,引动他体內残存的所有法力与那冰封般的决绝意志,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充满严苛秩序与破灭气息的锁链光流,紧隨孟子之后!
    孟胜红著眼,手中矩尺上的机关图谱几乎要燃烧起来,引动空气中残留的墨家灵机与一股“死不旋踵”的悲壮气概,化作赤红流光!
    儿说头顶“名实之网”收缩到极致,將他的逻辑意志与不甘催发到顶点,化作冷冽的理性之光!
    兵家、农家、阴阳家残存的年轻菁英,都在这一刻,將刚刚得到的传承之力,连同自身最后的本源、法力、乃至燃烧生命的意志,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道道顏色各异、却同样带著决死意志的光流,匯成一股比之前宿老们衝击时更加集中、更加锐利、也更加悲愤的洪流,狠狠撞向屏障!
    一旁的庄周,此刻也动了。他眉头微蹙,眼中逍遥淡泊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与探究。
    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著那屏障轻轻一按。
    “北冥有鱼,其名为鯤。鯤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低吟声中,一股超脱物外、逍遥无羈的磅礴道韵自他周身瀰漫开来。恍惚间,似有一头无法形容其巨大的鯤鹏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携带著挣脱一切束缚、遨游无穷寰宇的“大自在”意境,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那匯集了眾人之力的衝击点上!
    集合了阵內残存所有菁英之力、传承之威,乃至庄周玄妙的一击,终於让那暗金屏障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哀鸣!
    被轰击的那一点区域,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细密的裂痕疯狂蔓延,几乎要连成一片,屏障剧烈扭曲变形,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洞穿!
    然而……依旧差了最后一线!
    那作为阵眼核心,在受到內外夹击的衝击时,猛地爆发出更加冰冷、更加凝实、也更加蛮横的“界定”与“裁定”之力!这股力量强行稳住了即將崩溃的阵法结构,甚至开始反向侵蚀、排斥大家的道韵!
    “噗——!”
    孟子、申不害、孟胜、儿说等所有出手的年轻一辈,如遭重击,齐齐喷出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庄周亦是身形一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周身的道韵明显滯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阵眼之物,似乎对他这种超脱常规的“道”,有著某种本能的排斥与压制。
    连眾人合力,皆撼不动此阵,更深的绝望,如同冰水,浇灭了最后一点希望的火星。
    阵內还站著的,已寥寥无几,且个个带伤,气息奄奄。那暗金屏障虽然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却依旧顽固地笼罩著一切,抽取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缓慢而坚定地剥夺著眾人最后的生机。
    完了……真的完了吗?
    就在这连庄周都受创、所有人都已力竭、万念俱灰的最后时刻。
    一直沉默的李衍,终於动了。
    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一点混沌色泽的光芒,自他掌心浮现,迅速拉伸、凝实。
    最终,化作一把古尺,尺身上,铭刻著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仿佛天然生成又蕴含无穷奥妙的先天道纹。
    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关乎“空间”、“距离”、“丈量”、“界定”的深邃道韵。
    尺现的剎那,以李衍为中心,周遭数丈范围內的空间,產生了扭曲与涟漪。光线经过尺身附近,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折。
    就连那无处不在的阵法抽取之力,在触及尺身散发的混沌光晕时,也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变得迟缓、紊乱。
    乾坤尺。
    李衍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尺身上。那些沉寂的先天道纹,隨著他目光的注视,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唤醒,一点,一点,由內而外,缓缓亮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