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林墨瑶的拜访

    自两年前,林墨瑶因那令人瞩目的制符天赋被千湖宗“制符堂”破格特招,离开芦苇湖坊市后,田牧便再未主动与她联繫过。
    倒不是田牧刻意疏远,只是仙路漫漫,各有际遇。
    加之他自身也忙於挣扎求存、提升实力,似乎便少了那份互通音讯的閒暇与必要。
    然而,林墨瑶临走前赠与的那张二阶下品符籙——
    “一元重水符”,田牧却始终铭记在心。
    正是这张珍贵的符籙,在关键时刻助他重创那头令田牧陷入绝境的二阶妖兽地龙。
    若无此符,田牧別说保住盆地岛屿这份基业,能否在那场危机中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或许此时早已被迫放弃一切,狼狈逃窜。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田牧从未忘却。
    一念及此,田牧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微微发烫的传音符。
    將灵力注入,林墨瑶久违的声音便清晰传出,语气中带著几分熟稔与不易察觉的关切:
    “恭喜田大哥成功通过千湖宗选拔,正式成为千湖宗弟子。不知田大哥如今身在何处?”
    “小妹前些日子得空,曾两次前往你登记在册的卯岛癸区院落拜访,却都扑了个空。”
    田牧略感歉意,连忙注入灵力回覆:
    “墨瑶,抱歉,前些时日確有要事外出了一趟,今日方归。此刻正在院中。”
    传音符很快再次亮起:
    “好的田大哥,那我这便过来寻你。”
    约莫两个时辰后,一架灵光流转、色彩斑斕的精致飞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田牧的七號院门前。
    飞舟之上,轻盈跃下一道倩影。
    此人正是林墨瑶。
    数年不见,她身材似乎高挑了些,穿著一袭千湖宗標准的青色女式道袍,將身形勾勒得窈窕有致。
    容顏依旧清丽,但眉宇间少了几分昔日在芦苇湖坊市时的灵动烂漫,多了几分清冷与沉静,仿佛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在林墨瑶的衣领处,以银线精巧绣制的两道交错灵符纹样——
    那是千湖宗制符堂弟子的专属標识,彰显著她在符籙一道上的造诣与地位。
    田牧虽初入宗门,识人不多,但对眼前之人自是再熟悉不过。
    他快步迎上,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墨瑶,好久不见。”
    林墨瑶抬眸看向他,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只是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深邃。
    “田大哥,你加入千湖宗这等喜事,也不曾告知我一声。还是我自己在制符堂听闻了些许风声,又费了些功夫打听,才寻到你的住处。”
    她的声音中虽然清脆依旧,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田牧能清晰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变化,心中微嘆,知道三年前林家那场突如其来的惨祸,终究给她带来了太大的衝击。
    林墨瑶的目光在田牧身上停留片刻,继续说道:
    “我听到其他同门议论,田大哥你此次在升仙大会上大放异彩,一举夺魁,更蒙陆青霄长老青睞,收为亲传,可谓一飞冲天。恭喜了。”
    “侥倖而已,运气好些罢了。”
    田牧神色淡然的回道。
    “嗯。”
    林墨瑶低声回应,似乎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两人便这般静静地站在院落中那两株高大的杨梅树下,气氛一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田牧正欲开口打破沉寂,林墨瑶却先一步出声,目光望著远方,似在回忆:
    “田大哥,我还记得,上一届升仙大会时,田大哥你便是靠著过人的符籙技艺,当眾狠狠挫了那赵平的锐气,令人印象深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只可惜我当时……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堵在了街头巷尾,未能亲眼得见。”
    田牧闻言,心中一动,正想询问当时细节,林墨瑶却已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仿佛这些话已在心中积压了太久: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能够勉强绘製出一阶上品的符籙了。”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我本想著,凭藉这份手艺,或许有机会通过正常途径加入千湖宗,哪怕只是当个终日制符的制符机器也好。”
    “只要能进入宗门,得到些许庇护,或许……或许就能让我林家免受欺凌,让我爹娘……”
    林墨瑶的声音微微哽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墨瑶……”
    田牧心中泛起酸涩,轻唤一声。
    林墨瑶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继续道:
    “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只是在制符方面比常人略有些天赋罢了。”
    “直到……直到经歷了那场家破人亡的大变,心如死灰,却又不得不逼自己活下去。”
    “我將所有心神都沉入符道,没日没夜地钻研、绘製,近乎疯魔。”
    “或许是否极泰来,又或许是生死间的大悲慟刺激了潜能。”
    “某日我灵光乍现,竟然稀里糊涂地,就成功绘製出了第一张二阶符籙。”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追忆之色。
    有痛苦,有茫然,也有一丝成就感的微光。
    “墨瑶你在符道上的天赋,的確惊为天人,世所罕见。”
    田牧由衷讚嘆,这绝非客套。
    能在如此年纪、经歷如此剧变后突破至二阶符师,其天赋与心性都堪称绝佳。
    然而,林墨瑶闻言,却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酸:
    “天赋惊为天人?呵……若我真有那般厉害,林家……也不会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了。”
    她抬起头,直视田牧,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田大哥,其实……直到现在,我都很后悔,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反覆问自己。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倔强,没有意气用事。”
    “选择答应了赵家那门齷齪的亲事,结果……会不会完全不一样?我爹娘……是不是就不会死?”
    “墨瑶,你不必如此苛责自己,修仙之人自当追求念头通达……”
    田牧忍不住开口,想劝慰她放下执念。
    “田大哥,你让我说完。”
    林墨瑶打断田牧,继续说道:
    “当时,那个赵平一心想要强行霸占我,这让我实在无法接受。我想著,只要我能凭本事加入千湖宗,就能慢慢偿还他们索要的灵石,就能摆脱这种控制。”
    “可他们……他们却死活不同意,步步紧逼……”
    林墨瑶的声音越发哽咽:
    “我只是……只是想保住一点属於自己的东西,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不想沦为交易的筹码,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不堪……”
    “田大哥,你说,我这么做,难道也有错吗?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爹娘双双惨死的下场?”
    “我……我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是不是因为我这无谓的坚持和骄傲,才害死了他们?”
    田牧一开始还想开口安慰林墨瑶几句,可是后面林墨瑶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田牧也选择了默默倾听,没有插话。
    过了许久,林墨瑶的情绪才稍稍平復。
    儘管她的眼眶中依旧有泪水在打转,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冰冷起来。
    “不过,好在天道有眼,最后赵家满门,也算是被我亲手……覆灭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冰冷的释然。
    “大仇得报,想必爹娘在天之灵,也能稍稍安息了吧。”
    林墨瑶似乎不愿再沉浸於悲伤的回忆,主动转移了话题,看向田牧:
    “对了,田大哥,我几年前托慕清荷带给你那张『一元重水符』,你……可还带在身边?”
    田牧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实在抱歉,墨瑶。前些年我外出时,偶遇一只二阶妖兽,情势危急,迫不得已动用了你赠予的那张符籙,方才侥倖逃生。”
    “那符……已经用掉了。”
    “哦,用掉了啊。”
    林墨瑶听了,反应却很平淡,点了点头。
    “符籙本就是拿来用的,用了就用了,只要你人平安无事便好。”
    说著,她伸手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又取出一张符籙。
    这张符籙以淡蓝色符纸承载,上面用玄黑符墨绘製著一个深邃水球图案——
    正是另一张“一元重水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