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游神

    “砰、砰、砰。”
    有人在门板上发疯似的摔打。
    紧接著,门外传来了两道尖细的童声:“胆哥儿,胆哥儿,快出来呀,村长喊你来拜神呢。”
    陆胆皱了皱眉,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让他並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凑到门缝处往外瞥了一眼。
    门外站著两个穿著红色肚兜的小胖墩,浑身白得像刚刷的大白墙。脸蛋上涂著两团猴屁股似的腮红,也不嫌冷,光著脚踩在漆黑的泥地上,咧著嘴衝著门缝笑。黑洞洞的嘴里没有一颗牙齿,只有两排粉嫩的牙齦。
    “纸扎人成精了?”陆胆心里暗骂一句,还没等他想出对策,两个小胖鬼就失去了耐心,四只胖乎乎的小手直接穿透了木门,抓住了陆胆的手腕。
    一股透心凉的寒意顺著手腕直衝天灵盖,陆胆感觉自己的力气瞬间被抽乾,双腿不听使唤地被拖拽著向前。
    门栓“咔嚓”一声断裂开来,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出了屋子。
    “吉时到嘍!迎神嘍!”两个小鬼一边跑一边叫,声音在村道上迴荡。
    陆胆跌跌撞撞地被拖到了村口,老槐树掛满了惨白色的纸幡,无风自动。
    树下乌泱泱跪满了人,全是穿著寿衣的村民,低垂著头,手里提著白纸灯笼,將整个村口照得如同灵堂。
    “来了来了,我们的『马』来了!”
    一个佝僂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站起,是村长。但他此刻的样子若是让白天的人看到,怕是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老头的皮肤像煮烂的猪肉一样,松垮垮地掛在脸上,黄绿的脓水顺著皱纹往下淌。
    他张开嘴,一条紫黑色的长舌头耷拉到胸口,含糊不清地说道:“阿胆吶,今个儿可是大日子,轮到你这后生给神仙当脚力了,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福分给你,你要不要?”
    陆胆想这么懟回去,顺便一脚踹在这老烂肉的脸上,但他的身体却完全背叛了意志。
    眾目睽睽之下,他恭敬地走上前,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村长长舌头一甩,捲起一只破碗,里面盛满了粘稠腥臭的黑水,送到了陆胆手中。
    “喝了它,神才欢喜。”
    陆胆的大脑在疯狂拒绝,但他的手却稳稳端起碗,脖子一仰,將那碗不知是什么熬成的玩意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入食道,像是吞下了一整窝蠕动的虫子。紧接著,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怪异的震颤,嘴巴大张,一段尖锐高亢、充满阴森鬼气的戏腔脱口而出:“伊——呀——!双生並蒂开,阴阳两路来!恭迎——上仙——落座——!”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声音悽厉,直衝云霄。
    隨著唱词落下,村口的温度骤降。
    一阵腥风裹挟著纸钱平地捲起,老槐树上的纸幡疯狂拍打。
    黑暗中,一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缓缓下降,陆胆只感觉肩膀上一沉。
    那是“神”。
    两条冰冷僵硬的腿死死夹住了他的脖子,一双看不见的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种被当成牲口骑的感觉,让陆胆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但那股控制身体的怪力却在此时消退了。
    “前进。”
    一道非男非女的声音从他脑子里直接响起。
    周围跪在地上的鬼村民纷纷抬起头,一张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了贪婪又敬畏的神色,齐齐催促:“走啊,阿胆,別让神仙等急了!”
    “行,算你们狠。”陆胆咬碎了后槽牙,谨慎起见,暂时先当个合格的滴滴司机吧。
    他硬著头皮,驮著脖子上死沉死沉的玩意,一步一步向村里走去。
    每经过一户人家,紧闭的大门就会“吱呀”一声自动打开。紧接著,屋里的人就会像提线木偶一样走出来,对著他脖子上的东西,重重地磕头拜跪:“神仙保佑,赐福——赐肉!”
    陆胆冷眼看著一切,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村子的诡异——似乎这里的人都饿得很。
    队伍一直走到了陆胆自己的家门口,堂屋的大门无风自开。
    陆胆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按照常理,这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住才对。
    但此刻,西厢房的门帘被掀开了,一个穿著衝锋衣的短髮女人走了出来,是陈华。
    但现在的她状態显然不对劲,双眼翻白,只有眼白没有瞳孔,脸上满是抓痕和鲜血,显然经歷了一场歇斯底里的自残。她赤著脚,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向陆胆,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屋里有人?”
    陆胆心头一跳。
    “这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脖子上的“神”看到了祭品的靠近,发出愉悦的嘆息。
    “赏!”
    一个字落下,陆胆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骑在他脖子上的东西从他的耳边垂下了一只宽大漆黑的袖袍。
    袖子猛地张开,像是一张巨口,迎风暴涨,瞬间將走过来的陈华兜头罩住。
    只听见一阵令人胆寒的咀嚼声,就像是用石磨在碾碎骨头。
    不过几秒钟,黑色的袖袍一抖,哗啦一声,一滩红白相间的烂肉血碎被吐在了地上。
    “谢神仙赏赐!谢神仙赏赐!”
    周围一直跪著的村民们瞬间疯了,一个个像恶狗抢食一样扑了上来,趴在血水上疯狂舔舐。
    有人为了抢一块碎骨头,甚至咬掉了旁边人的耳朵。
    陆胆站在原地,身上驮著刚刚进食完毕的“神”,看著眼前这副地狱画卷。
    “才刚刚来,就这么刺激吗?”
    这一夜,陆胆被当做了不知疲倦的牲口,驮著怪物把村子里的每一条巷子都走了一遍。每到一处,都会上演类似的祭礼,只是再也没有“外人”走出来当祭品。
    直到天完全亮起,村口的大喇叭传来声音:“现在是早上8:55,距离神明休息还有5分钟,请各位村民立刻回家,立刻上床、闭眼、熄灯。”
    脖子上的重量陡然一轻,压了他整整一晚上的“神”,像是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
    陆胆瞬间瘫软在地,膝盖磕得生疼。
    只有5分钟,他顾不上身体的酸痛,连滚带爬衝进自己的院子。
    既然那个女人是从西厢房出来的,那就说明这屋里可能还有別人。
    他一脚踹开东厢房的门,床上躺著两个男人,一个穿著皮夹克,一个胖子睡得死沉,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他又衝进西厢房,床上还躺著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呼吸平稳,而旁边空荡荡的床上只有稍微凌乱的被褥,证明昨晚有人睡过。
    一屋子四个外来人,陆胆看著空床,大脑飞速运转,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是干嘛的。
    “快睡快睡!”
    眩晕感一阵一阵袭来。
    陆胆踉踉蹌蹌回到堂屋,躺在自己的硬板床上。他想找纸笔留下线索,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该死......那个女人死了!”
    秒针跳动,9点整。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陆胆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眼,鸟鸣清脆。
    他只记得昨晚吃了两个红薯,然后睡了一觉。
    “这一晚睡得真累呀,跟扛了一晚上沙包似的。”
    陆胆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正准备下床。
    突然,西厢房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
    “陈姐?陈姐你去哪了?”
    紧接著是张敏带著哭腔的声音:“组长、大卢哥,你们快来呀!陈姐不见了!”
    陆胆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第一晚就减员?”他摸了摸怀里,弹弓还在。
    “看来这普查工作,不太好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