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皮先知

    三尊“雕像”静静地矗立在房间一角,而在另一边,三个来自现实世界的活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摊著从男生宿舍顺出来的蜡笔画。
    “这小子真是邪门。”包平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隨后指著陆胆,“我在501的床板底下也翻到类似这样的玩意儿,上面画著的是你被教导主任弄成现在这样。现在看来,这就是剧透啊。”
    画面上的血人正用无数根触手撑开巨嘴,这一幕在几分钟前刚刚变成现实。
    “预言家,或者是某种时间循环的观察者。”林晓晓接过话茬,视线落在画纸角落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保安剪影上,“如果他画的都是真的,那陆胆,你的麻烦还在后头。”
    陆胆靠著墙根,眼神晦暗不明:“比起这个,我更在意那个女孩。”
    他下巴微扬,点了点依然在昏睡的苏可,“我在那边的304,看到了一张皮,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旁边墙上刻满了『我是谁』『皮太紧了』之类的疯话。”
    林晓晓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收集到的便籤条:“巧了,在这边我也找到了类似的东西,全是自我暗示的字条,就像是在拼命给一个空壳子填充人格。”
    “皮囊在那边晾著,人格在这边分裂。”陆胆冷笑一声,“这姑娘可是被標成了完美的容器。她现在睡得这么安详,谁知道醒过来的是苏可,还是那张皮。”
    包平下意识地往远离出口的方向挪了挪屁股。原本觉得是个柔弱的校花,现在怎么看怎么像个定时炸弹。
    “那李木呢?”林晓晓看向即使化作雕像,依然保持著守护姿態的血人。
    “他是桥樑。”陆胆的声音篤定,“他能在那边世界看到我,也能在这边世界带著你们逃命。他是唯一一个能自由穿梭两个维度的剧情人物。想破局,甚至想找到这两个世界真正的连接点,只能靠他。”
    “那现在的分工就很明確了。”林晓晓很是果断,立刻开始规划,“我们这边两个人就负责看住这边三位主角,顺便搞清楚苏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胆指了指手腕上的表:“保安的工作没有做完,宿舍楼的打卡点我还没找到,还得去验证一下画里关於我的那部分『剧透』。”
    包平苦著一张脸:“我们这帮人现在跟无头苍蝇似的,这安全屋一旦失效,外面那个大嘴怪要是还来堵门,咱们直接就可以开席了。”
    “等李木。”林晓晓看向雪人,“他既然带我们进来,肯定有下一步的指引,他是这齣戏的主角,主角总会有办法推动剧情的。”
    “行,那就这么著。”陆胆晃了晃手里的巡逻日誌,“老规矩,有事写上来。我会用带血的手指印给你们报平安。”
    “一定要多联繫,注意安全。”林晓晓叮嘱了一句,眼神复杂。
    战术討论结束,狭小的宿管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肾上腺素的副作用,加上刚才那场玩命奔袭,透支了陆胆所有的精力。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陆胆没有说话,直接把头靠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几乎是在眼皮合上的瞬间,沉重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他睡著了。
    在他左脚踝的阴影里,一缕黑色的髮丝悄无声息地蔓延上来,盘踞在他的胸口。这位“室友”显然並不放心把宿主的命交给这群所谓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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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咔嗒!”
    倒计时归零。
    原本凝固的灰白色空间像是一块被打碎的玻璃,瞬间崩解,色彩重新涌入,声音如潮水般回归。
    旁边的张凯是第一个恢復过来的,他看到陆胆,嘴巴刚刚张开,靠在床角的身影突然闪烁了一下,整个人凭空消失了。原本坐著的地方留下一滩没有乾枯的血跡,证明那里曾经有个伤痕累累的人存在过。
    “我靠,大叔人呢?”张凯惊愕地站起身,“这魔术变得也太快了吧?”
    “他回去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嘶哑的声音,角落里那尊红色的雕像也活了过来。
    李木缓缓转动脖子,身上没有皮肤覆盖的肌肉隨著动作一束束拉伸、收缩,鲜血顺著他的下巴滴落,砸在了地板上。他怀里的苏可依然在沉睡,毫髮无损,白皙的皮肤与李木血淋淋的胸膛形成了惨烈又诡异的对比。
    张凯愣在原地,看著眼前如同剥皮厉鬼般的髮小。
    三年的寻找,无数次的幻想,他想过重逢时的场景,或许是在阳光下的操场,或许是在破旧的教室,但唯独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地狱里,面对这样“怪物”。
    但他没有退缩,顾不得李木身上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不管恐怖的肌肉纹理,他大步衝过去,一把抱住了血红色的身影。血水瞬间染红了张凯脏兮兮的衣服。
    “怎么……怎么会这样?”张凯的声音哆哆嗦嗦,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流,手悬在李木的后背上,想要拍拍兄弟,却又不敢落下,生怕碰疼了那些裸露的神经。“疼吗?李木,你疼吗?啊?”
    他语无伦次,像个受极了委屈的孩子,找到家长,却发现家长比自己受的委屈还多。
    被抱住的李木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眼皮保护,显得格外突兀的眼球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化作了温柔的神色。脸上恐怖的肌肉缓缓牵动,似乎是想笑,但因为没有皮肤的约束,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抬起血手,轻轻拍了拍张凯的后背,力道很轻,生怕弄脏了对方。虽然对方早就脏得不行了。
    “习惯了。”
    李木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碎:“疼著就知道自己还活著,我终於等到你了,凯子,你没变,还是这么爱哭。”
    李木轻轻推开张凯,用血手帮他擦了擦脸,留下一道道红印子:“放心吧,我既然回来了,就一定会拯救你们的,这一次谁也別想把我们三个分开。”
    旁边的包平看得直吸凉气。这画面太冲了,又温情又血腥,看得人精神分裂。
    林晓晓虽然也动容,但理智迅速回笼。既然“桥樑”醒了,那就得干正事。
    “李木同学。”林晓晓打断了这场兄弟情深的戏码,语气急切,“打扰你们敘旧很抱歉,你知道宿舍楼的心理諮询室在哪吗?”
    之前的线索指引到宿舍,但她在宿舍楼並没有发现类似的地方。
    李木转过头,一双血眼盯著林晓晓。片刻后,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二楼最右边的那个大阳台,那里原本是个晾晒区,后来被改成了露天的心理諮询站。”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教导主任说,心病需要晒晒太阳,晒乾了,病就好了。”
    露天?晒乾?
    林晓晓感到一阵恶寒。
    线索必须跟进。
    她迅速拿出泛黄的纸,笔尖飞快地书写:
    【来访学生:李木。】
    【症状延伸:与旧友重逢,窥视感减轻,情绪稳定。】
    【后续访谈地址:宿舍楼二楼右侧阳台,露天心理諮询站。】
    写完最后一笔,纸面上的墨跡微微闪烁,隨后隱没。
    “走吧。”李木重新抱紧怀里沉睡的苏可,率先走向门口,“宿管大爷这时候应该在教学楼那边开会,现在的楼道是安全的。”
    另一边,刚刚甦醒的陆胆正盯著发烫的日誌。:“露天心理諮询站,这名字听著就不正经。”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左臂依然残废,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队友已经出发了,那这边的保安也该去那个所谓的阳台打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