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镜中人,笼中兽

    宿舍楼的走廊像是一条被拉长的石道,在此刻安静得有些反常。
    304室的门並没有锁,陆胆推开门的瞬间,一大股灰尘扑鼻而来。
    这里没有温馨的便籤条,也没有整洁的床铺。
    房间的房樑上用红绳掛著一件“衣服”,是一张被剥得极完整的人皮,正对著门口。皮囊的五官有些塌陷,但这並不妨碍陆胆猜测出这张脸属於谁——苏可。
    直面这具空荡荡的皮囊,衝击力显然更强,它就像是一件等待被试穿的高定礼服,脚尖离地三寸,让人看著发怵。这就是所谓的“待缝合”?
    陆胆捂著断裂的肋骨,强忍著咳嗽的衝动。他绕开这张人皮,视线落在了旁边的床铺上。
    墙壁的位置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去了一层灰皮,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字跡癲狂潦草,层层叠叠,如同无数条纠缠著的蛆虫:
    【苏可是我。】
    【我是苏可。】
    【皮太紧了!】
    【笑不出来!】
    【我是谁?我是苏可。苏可是我......】
    这简直就像是一份精神分裂病人的病历本。
    陆胆眯起眼睛看著这些字跡,看来这位完美的班长在变成“完美皮囊”之前,经歷了一场惨烈的自我认知崩塌。
    ......
    表世界,304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还伴隨著金属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神经线上。
    张凯和林晓晓分別缩在另外两张空床上,大气都不敢出,苏可还在床上睡得像个死人。
    张凯手里紧紧攥著那面小圆镜,手心全是汗。他下意识地把镜子转了个角度,原本只想確认门口的情况,却意外在镜面的反光中看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镜子里的世界是灰暗的。但在那片黑暗中站著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大叔!”张凯差点叫出声,他疯狂地衝著对铺的林晓晓招手,指著镜子,嘴角夸张地比划著名:“看,快看!”
    林晓晓猫著腰凑过来,视线落入镜中,瞳孔瞬间收缩。
    镜子里的陆胆,惨烈得让人心惊。保安制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破布条,左臂扭曲垂落,胸口更是塌陷了下去。
    他整张脸惨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在手电筒的微光下亮得嚇人,正死死盯著墙上的字跡。
    “伤成这样还能站著。”林晓晓只觉得牙酸,这简直就是一个开了锁血掛的狂战士。
    但这副身板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门外的脚步声在304门口停滯了一瞬,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查房。
    必须做点什么。
    林晓晓迅速掏出泛黄的纸,笔尖悬停片刻,隨后飞快写下:【来访学生:张凯。症状:过度热血,位置:女生宿舍304。】
    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建立连接。
    镜子中的陆胆,应该是察觉到胸口的日誌开始发烫,单手掏出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幅度。
    他用嘴咬开笔盖,用颤抖的右手写下回復。字跡虽然弯扭,但態度极其强硬:【女生宿舍304,一切正常。】
    我是保安,我还没死。
    这就叫正常。
    林晓晓看著纸上浮现的回覆,眉头紧锁。这人是铁打的吗?
    她咬了咬牙,继续在纸上写,这次暗示得更加直白:
    【症状衍生:爱打架,经常受伤严重?】
    镜子里的陆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维度的壁垒,准確地看向了张凯手中镜子的方向。
    他摇了摇头,隨后日誌上浮现出一行字,带著一股令人生厌却又莫名安心的固执:【女生宿舍304,正常,一切正常。】
    只要我不承认我快死了,那我就还能接著演。这就是路人甲的自我修养。
    ......
    男生宿舍。
    包平刚刚把那张诡异的画纸揣进怀里,正准备溜之大吉。
    突然,眼前的视野像老旧电视机一样剧烈跳动了一下,无数黑色的雪花点在视网膜上炸开。
    “呲——”
    一声尖锐的电流音过后,包平猛地发现宿舍空旷的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是那个看门的宿管老头。
    但他此刻的样子和刚才截然不同。军大衣像是被血水浸泡过,正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著粘稠的液体。老头的脸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提著的一串核桃变成了两个锈跡斑斑的铁球,中间连著粗大的锁链。
    “现在的学生......不睡觉......到处跑......”
    老头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痰,浑浊的眼珠子死死锁定了包平。
    “我靠!”
    包平嚇得魂飞魄散,生存本能瞬间爆发,他根本没有犹豫,甚至没敢多看一眼,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哐当!哐当!”
    为了提醒楼下的队友,包平一边狂奔,一边抽出腰间的活口扳手,发了疯一样狠狠敲击著楼梯扶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宿舍楼里迴荡,如同丧钟。
    ......
    女生宿舍304。
    急促的敲击声传来,林晓晓脸色一变。
    “是包平,出事了!”
    她当机立断,在纸上飞速写下最后一行字:
    【症状加重,疑似暴力倾向。】
    给陆胆留下了最后的通报。
    “走!”张凯一把拉起林晓晓,顾不上什么潜行规则,踹开门就往外冲。
    刚衝到楼梯口,就看到包平像个滚地葫芦一样,从对面的男生楼梯衝了下来,满脸惊惶,连滚带爬。
    “跑!快跑!”包平嘶吼著,声音都劈了叉。
    紧隨其后的是一道腥风。
    宿管老头乾枯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方,它手中的锁链球呼啸而出,轰的一声轰碎了楼梯间的铁栏杆,水泥碎块四处飞溅。
    “坏学生……都要去化粪池……”老头的嘴巴猛地裂开,一直裂到了耳根,甚至还在继续撕裂,直到整个脑袋上半部分向后翻折,变成了一张长满倒刺的巨型大嘴。
    “我靠,这什么生化危机造型?”
    张凯怪叫一声,拽著林晓晓匯合了包平,三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向一楼大厅。
    然而,大门紧闭。
    身后的锁链声越来越近,这种压迫感就像是背后追著一台绞肉机。
    “跑不掉了!”包平绝望地挥舞著扳手。
    眼看那个脑袋变成嘴的怪物已经扑到身后,锁链球带著风声砸向落在最后面的林晓晓。
    生死一瞬间,一直表现得有点傻愣的张凯突然停下脚步。
    他鬆开抓著林晓晓的手,猛地一个转身,动作快得在空气中拉出残影,一记野蛮的飞脚。
    “给老子滚回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宿管老头的胸口。
    看起来不可一世、浑身掛满恐怖buff的宿管怪物,就像是一个皮球一样,被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狠狠砸进了男生宿舍的楼梯间,撞碎了半面墙壁,烟尘四起。
    世界安静了。
    林晓晓和包平保持著逃跑的姿势,脖子僵硬地扭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著张凯。
    张凯收回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我说我是体育特长生,爆发力稍微强了一点点,这很合理吧。”
    林晓晓看著墙上还在掉渣的大洞,咽了口唾沫。
    这是哪里的特长生?
    这小子,到底经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