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华尔街不需要眼泪!

    纽约的雨,是冷的。
    不像杭州的梅雨那样黏腻,这里的雨水带著大西洋的腥味,打在脸上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冰碴子。
    曼哈顿中城,华尔道夫酒店。
    这座接待过无数国家元首的百年地標,此刻正灯火通明。
    大堂里堆满了印著阿里巴巴橙色logo的物资箱,几十个身穿正装的p8、p9高管正在大理石地面上焦躁地走来走去。
    这是路演前的最后二十四小时。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名为“焦虑”的味道。
    而在32层的行政套房里,林彻正在换衣服。
    他脱下了那身价值不菲的定製西装,隨手扔在丝绒沙发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在沃尔玛打折区买的深灰色连帽卫衣,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双沾了泥点的耐克板鞋。
    镜子里的精英形象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这个城市里隨处可见的、为了生计奔波的亚裔留学生。
    如果不看那双眼睛的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留学生的迷茫,只有狼一样的幽光。
    林彻拉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晚上九点半。
    大部分高管都在倒时差,或者在马总的房间里修改那份已经改了八百遍的ppt。
    这是最好的时机。
    林彻推开房门,避开了行政酒廊的电梯,转身走向了只有清洁工才会使用的消防通道。
    “咔噠。”
    安全门合上的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吞没。
    ......
    半小时后。
    一辆破旧的黄色计程车,停在了坚尼街的一个积水坑前。
    这里是唐人街的心臟。
    也是曼哈顿最骯脏的下腹部。
    霓虹灯招牌在雨雾中闪烁著诡异的红光,“推拿”、“烧腊”、“匯款”的汉字互相重叠。
    空气里有一股死鱼烂虾混杂著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林彻付了现金,下车。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卫衣肩膀。
    他双手插兜,低著头,熟练地穿过两条满是垃圾桶的小巷。
    老鼠在脚边窜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他停在了一家名为“好运来洗衣房”的店铺前。
    捲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的蒸汽机正在轰鸣,白色的水蒸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带著一股潮湿的热浪。
    林彻弯腰钻了进去。
    店內只有一个老头。
    穿著发黄的汗衫,正在熨烫一件不知是哪个死人的唐装。
    老头没抬头,手里的熨斗滋滋作响。
    “洗衣服?”
    “洗钱。”
    林彻的声音很轻,被蒸汽机的噪音盖过,但老头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顏色的?”
    “红的进来,绿的出去。”
    切口对上了。
    老头终於抬起头。那是一张满是老年斑的脸,左眼有一层浑浊的白翳。
    他是“老张”。
    这一带地下钱庄的“白手套”,专门帮国內出来的老板们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房钱”。
    “h-k-1999。”
    林彻报出了那个暗號。
    老张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林彻一眼。
    “跟我来。”
    老张放下熨斗,掀开了后面的一块脏兮兮的蓝布帘子。
    帘子后面没有洗衣机。
    只有一台积满灰尘的电脑,和几个正在疯狂运转的点钞机。
    “规矩懂吗?”
    老张拉开一把摺叠椅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软中华,抖出一根递给林彻。
    林彻没接。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诺基亚,放在桌子上。
    “一千万人民幣,国內已经打进你指定的那个贸易公司帐户了。”
    林彻的声音很稳,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要换成美金,进这个离岸帐户。”
    他递过去一张写著一串复杂代码的纸条。
    那是他在开曼群岛註册的空壳公司帐户。
    老张眯著眼睛看了一眼。
    “现在风声紧。”
    老张点燃了烟,深吸一口,劣质菸草的辛辣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手续费涨了。二十个点。”
    20%。
    如果是正规渠道,只需要千分之几。
    这简直是抢劫。
    但林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可以。”
    两个字。
    没有任何討价还价。
    老张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在这里哭爹喊娘、为了一个点的手续费磨破嘴皮子的老板。
    但这年轻人,太痛快了。
    痛快得让他觉得有点害怕。
    “年轻人,这可是一千万。”老张忍不住提醒了一挑,“两百万的手续费,在法拉盛能买套房了。”
    “时间比钱贵。”
    林彻看著老张正在操作键盘的手,“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十分钟后。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绿色的对话框。
    林彻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银行app。
    余额变动提醒:+ $1,312,000.00 usd。
    一百三十一万美金。
    这就是他的第一桶金。
    也是他接下来要在华尔街那场血腥盛宴里,撬动地球的支点。
    林彻看著那个数字,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裂痕。
    他伸出手。
    “给我一根。”
    老张把烟盒扔了过来。
    “啪。”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中跳动,照亮了林彻那张年轻却充满野心的脸。
    烟雾吸入肺部,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那种因为肾上腺素飆升而带来的手抖,终於被尼古丁压了下去。
    “谢了。”
    林彻吐出一口烟圈,站起身,拉起兜帽。
    “年轻人。”
    在他即將走出帘子的时候,老张突然开口了。
    “你的钱很乾净,但你的眼神......”
    老张顿了顿,掐灭了菸头。
    “比这唐人街的下水道还黑。”
    林彻脚步没停。
    “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声音从蒸汽中飘来,“只有脏钱,才能洗出乾净的未来。”
    ......
    凌晨一点。
    雨停了。
    林彻回到华尔道夫酒店的时候,身上的卫衣已经湿透了。
    他特意在后门的垃圾桶旁把卫衣脱掉,扔了进去。
    里面是一件乾净的衬衫。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光鲜亮丽的阿里p7。
    刚走进大堂,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马总。
    这个即將成为中国首富的男人,此刻正一个人坐在大堂吧的角落里。
    面前放著一杯没动的龙井茶。
    他的眉头紧锁,在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所有的媒体都在报导阿里的盛况。
    只有林彻知道,现在的阿里,就像是一个穿著华丽长袍的巨人,但袍子下面全是虱子。
    移动端的流量危机,像一把剑,悬在马总的头顶。
    林彻原本想直接上楼。
    但他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提前在老板心里种下“救世主”种子的机会。
    林彻整理了一下袖口,走了过去。
    “马总,还没休息?”
    马云抬起头。
    看到是林彻,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了一种看到自己人的放鬆。
    “睡不著啊。”
    马云嘆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彻坐下。
    “在担心明天的路演?”
    “高盛的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
    马云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他们不关心我们的生態,不关心我们的愿景。他们只盯著一个数据问:移动端的变现率为什么只有pc端的三分之一?”
    这是阿里的死穴。
    在这个时间点,手机淘宝的使用体验还很糟糕,用户习惯还没养成,大部分人只是在手机上逛,然后回电脑下单。
    “如果您跟他们谈情怀,谈未来,他们是听不懂的。”
    林彻招手叫来了服务生,要了一杯冰水。
    “哦?”马云看著他,“那你觉得他们听得懂什么?”
    林彻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著食道滑入胃部,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
    他看著马云,目光灼灼。
    “贪婪。”
    林彻放下了杯子,玻璃杯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总,华尔街不需要眼泪,也不需要梦想。”
    “他们只需要您告诉他们一件事:哪怕是一坨屎,阿里也能把它包装成黄金卖出去。”
    马云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產品经理,会说出这么粗俗却又直击要害的话。
    “怎么证明?”马云的身体微微前倾。
    林彻笑了。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落网时的笑容。
    “我给明天的分析师们,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林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危险的秘密。
    “一个能让他们的贪婪,战胜理智的礼物。”
    马云盯著林彻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林彻。”
    “嗯?”
    “明天如果你搞砸了,我会亲自把你从这栋楼里扔出去。”
    “如果我贏了呢?”
    “那我就给你递降落伞。”
    马云笑了。
    那是標誌性的、充满了狡黠和霸气的笑容。
    ......
    次日清晨。
    华尔道夫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辉,把这里照得如同皇宫。
    数百名穿著昂贵西装的基金经理、分析师像沙丁鱼一样挤在台下。
    他们手里的黑莓手机在疯狂闪烁,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饥渴。
    那是对財富的饥渴。
    而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一个头髮花白的白人老头,正拿著一支红色的钢笔,在手里的名册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高盛的首席分析师,被称为“中概股杀手”的马克·鲍姆。
    被他画圈的名字,通常都会死在讲台上。
    而这一次。
    那个红色的圈,正正地套在了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上:
    lin che (product expert)
    林彻站在幕布的阴影里,看著那个红圈。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著130万美金帐户信息的u盘。
    那是他的底气。
    “来吧。”
    他在心里默念。
    “让我们看看,是谁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