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隱形独角兽!

    城西,文一西路,老旧民房。
    墙上的电錶转速很快,里面的铝製圆盘像个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发出嗡嗡的低鸣。
    空气里混杂著康师傅红烧牛肉麵的调料味,以及伺服器长期高负荷运转產生的焦糊味。
    这里是“微光传媒”的新总部。
    也就是林彻用那一块钱硬幣买回来的“废品收购站”。
    “老板,伺服器压力红线了。”
    外包技术总监老张大喊了一声。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禿顶男人,以前在淘宝做外包,技术不错,就是没学歷进不去大厂。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监控屏幕,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一滴红色的麵汤滴落在机械键盘的回车键上。
    他没擦。
    因为屏幕上的数据太嚇人了。
    那是一张杭州市的热力图。
    十分钟前,上面还只有零星的300万个绿点。
    那是从阿里剥离出来的“老用户”。
    十分钟后,林彻下令上线了独立app——“微拼团”。
    第一个活动很简单粗暴:烟臺红富士苹果,一箱5斤,拼团价0.01元。
    条件只有一个:老带新,拉5个新用户註册並绑定手机號,即可成团。
    就在这一瞬间。
    屏幕上的绿点炸了。
    像是一个个绿色的孢子突然破裂,向四周喷射出无数条红色的线条。
    每一条红线,都代表一个新註册的用户。
    红线交织,蔓延,覆盖了整个下沙大学城,覆盖了萧山的工厂区,覆盖了拱墅的老旧小区。
    “並发数突破五万了!”
    老张的声音变了调,“这不科学……我们没投gg啊!”
    林彻坐在旁边,手里捏著那个还有余温的烟盒。
    他看著屏幕上疯狂生长的红色网络。
    “不需要gg。”
    林彻平静地说,“对於五环內的精英来说,为了五斤苹果去拉5个人,是丟脸。”
    “但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日子。”
    那300万个被阿里定义为“流量毒药”的用户,此刻变成了最疯狂的推销员。
    他们把连结发到家族群,发到广场舞群,发到同城兼职群。
    【帮我砍一刀,免费领苹果!】
    这句话像病毒一样,穿透了阿里的防御体系,在微信的私域流量海里疯狂复製。
    阿里的逻辑是“中心化分发”:我给你流量,你给我成交。
    林彻的逻辑是“去中心化裂变”:你想要占便宜,就得给我拉人头。
    这300万人,就是300万个免费的地推。
    “扩容。”
    林彻把烟盒扔在桌上,“把刚才赚的gg费全部砸进去,租阿里云的弹性计算资源。”
    “用阿里的伺服器?”老张愣了一下,“这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
    林彻嘴角动了动。
    “对於阿里云来说,我们现在是尊贵的『大客户』,他们只在乎我们付不付得起钱,不在乎我们在干什么。”
    灯光昏暗的出租屋里,键盘声骤然密集起来。
    那一夜,杭州的地下光缆里,流淌著一股不被巨头察觉的暗流。
    它源於阿里的弃子,却在阿里看不见的角落里,野蛮生长成一只吞金的怪兽。
    一周后。
    阿里滨江园区,2號楼。
    这里是无线事业部的核心办公区,但林彻的工位不在那儿了。
    他被调岗了。
    因为在“来往”项目中的“战略误判”,p7產品专家林彻被“发配”到了战略发展部。
    听起来很高大上。
    实际上,这是一个专门用来安置“废太子”和“养老高管”的冷宫。
    没有实权,没有kpi,没有预算。
    林彻的新工位在办公室的最角落。
    左边是嗡嗡作响的饮水机,右边是行政部堆放废旧列印纸的纸箱山。
    阳光照不到这里。
    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偶尔闪烁一下。
    林彻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捧著一杯茶。
    电脑屏幕上打开著一个word文档,標题是:《关於移动网际网路下半场的若干思考》。
    文档是空白的。
    光標在第一行闪烁,十分钟都没动过。
    “哟,林大专家,思考战略呢?”
    一个声音从过道传来。
    李默穿著一件崭新的p8级別白衬衫,领口挺括,袖扣闪著银光。
    他身后跟著两个实习生,手里抱著厚厚的文件,意气风发。
    “来往”虽然没打过微信,但李默成功地把锅甩给了林彻,並且在后续的“钉钉”筹备组里捞到了一个副组长的位置。
    现在的他,是红人。
    林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李总。”
    他不卑不亢,甚至带著一点落魄者特有的木訥。
    李默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林彻那空白的屏幕。
    “慢慢想,不急。”
    李默笑了笑,伸手弹了弹西装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战略嘛,都是十年二十年的事,公司养著你,就是让你看长远的。”
    潜台词很明显:你废了,就在这儿养老吧。
    “谢谢李总关心。”
    林彻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李默满意地走了。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篤篤声,渐渐远去。
    確认李默走远后。
    林彻放下了茶杯。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划。
    alt + tab。
    那个空白的word文档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缩放在右下角的黑色窗口。
    那是“微光传媒”的实时数据看板。
    今日新增用户:124,000
    今日gmv(交易总额):540,000 元
    净利润:42,000 元
    日入四万。
    这还只是起步阶段。
    在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里,在这个被判定为“废人”的躯壳下,林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积累著財富。
    大隱隱於市。
    在庞大的体制內,最安全的位置不是核心,而是边缘。
    只要没人盯著你的kpi,就没人会在意你在电脑上干什么。
    林彻看著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神冷冽。
    李默以为他把林彻关进了笼子。
    殊不知,他是把一只老虎放回了山林,还给它披上了一张hello kitty的皮。
    2014年3月16日。
    这一天,杭州的天气很好。
    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落在阿里园区的柏油路上。
    下午三点,一条重磅消息引爆了整个园区。
    阿里巴巴集团正式启动赴美ipo路演。
    估值预计超过2000亿美元。
    整个园区沸腾了。
    办公区里,原本压抑的键盘声被兴奋的討论声淹没。
    程式设计师们不再討论代码bug,而在討论期权归属。
    產品经理们不再纠结交互细节,而在计算手里的股票能买几套房。
    “听说了吗?p7以上的期权价值翻倍了!”
    “靠,早知道我也要期权不要现金了!”
    “这次上市,咱们这楼里至少能產出一百个千万富翁。”
    欢呼声,惊嘆声,计算器的按键声。
    空气里瀰漫著金钱燃烧的焦糊味,比城西出租屋里的伺服器味道还要浓烈。
    林彻一个人走到了楼下的吸菸区。
    这里人很多。
    满地的菸头,垃圾桶里塞满了红牛罐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一种病態的潮红,那是被巨额財富砸晕后的生理反应。
    林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点了一根烟。
    他没有参与那些关於“买房买车”的討论。
    对於重活一世的他来说,这点期权,只是零花钱。
    他要的,不是在巨头的餐桌上分一杯羹。
    他要成为坐在桌子对面的人。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生成的pdf文件——《微拼团:基於社交裂变的第三代电商平台商业计划书》。
    数据很漂亮:
    上线首月,用户突破500万。
    日活(dau)超越聚美优品。
    获客成本:0.05元。
    这是一只已经在阴影中长大的独角兽。
    现在,它需要一个买家。
    或者说,一个盟友。
    一个不想看到阿里一家独大的盟友。
    林彻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了通讯录里的一个邮箱地址。
    后缀是:@腾讯.com
    那是腾讯战略投资部老大的私人邮箱。
    前世,林彻在一次行业峰会上偶然拿到过这张名片。
    那时候他只是个负责合规的小角色,对方根本不记得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彻吸了一口烟。
    白色的烟雾吐出,隨风飘散,正好笼罩了远处大楼顶端那个巨大的橙色阿里logo。
    在烟雾的遮挡下,那只著名的笑脸logo变得有些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发送。
    林彻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出去了。
    没有长篇大论的寒暄,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微拼团创始人。”
    做完这一切,林彻把菸头按灭在垃圾桶顶部的铁丝网上。
    火星熄灭。
    留下一个黑色的疤痕。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回復来得比想像中更快。
    林彻拿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聊聊?”
    林彻笑了。
    他抬头看向那栋沸腾的大楼。
    那些高管们还在为即將到来的上市狂欢,为手里的股票沾沾自喜。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脚下的阴影里,一只真正的庞然大物已经睁开了眼睛。
    並且,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阿里的死对头——深圳。
    这才是真正的资本游戏。
    不是打工,不是期权。
    而是养蛊。
    用阿里的血,养大阿里的蛊,最后卖给阿里的敌人。
    林彻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进大楼。
    背影融入那片狂热的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但这滴水,是有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