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用数据打耳光!

    屏幕亮了。
    没有复杂的表格,没有流水明细。
    黑底上,只有一条红色的折线。
    它贴著坐標轴底部爬了一截,然后在某个节点突然昂头,近乎垂直地刺向右上角。
    像一道刚裂开的伤口。
    “三千一百二十万。”
    林彻的声音平稳,乾燥。
    他手里的翻页笔射出一道红光,打在折线起点。
    “数据没错。过去两周,这笔钱確实从公司帐户消失了。”
    李默站在讲台旁,手里捏著那根拔下来的vga线头。
    线缆在他手里晃荡,像条死蛇。
    他张了张嘴,目光触及屏幕,声音卡在喉咙里。
    “但这不是流失。”
    林彻按下翻页键。
    画面切换。左边是“行业平均”,右边是“微光传媒”。
    “按目前无线端行情,预装、地推、竞价,获取一个有效激活用户,成本是45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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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彻指向左边那根灰扑扑的柱子。
    “而且,这一半是刷机刷出来的假量。”
    他又按键。
    红点移向右边。
    那根柱子短得可怜,贴著地皮。
    “我的成本,8块2。”
    死寂的会议室出现了一丝裂纹。
    有人调整坐姿,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在偷换概念。”
    李默把线头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无论成本多低,没合同,没发票,资金流向不明,就是违规。审计看合规性,不是看你怎么省钱。”
    林彻没看他。
    百叶窗缝隙透进一道午后的强光。
    光柱斜切过昏暗的空间,正好打在投影幕布右下角的数字上。
    roi(投资回报率):1 : 4.2
    光太亮,数字白得刺眼。
    运营部的几个p8总监,死死盯著那个数字。
    他们手里的ipad屏幕还亮著,上面显示著自己部门惨澹的“1 : 0.8”。
    林彻转身,背对眾人,看著屏幕。
    “审计的逻辑,是钱怎么没的。”
    他回头,视线扫过长桌,落在马总身上。
    马总没说话,合上了手里的財报。
    “我的逻辑,是钱换回了什么。”
    林彻再次按键。
    折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张饼图。
    “李总称我的用户为『羊毛党』,或者『垃圾』。”
    林彻语气平淡,像念一张购物清单。
    “理由是他们为了几块钱红包,註册十几个號。没忠诚度,拿钱就跑。”
    李默冷哼一声,双手抱胸。
    这是行业共识。
    “確实。”
    林彻点头,“他们贪婪,计较,为了省两块钱邮费能花半小时找人凑单。”
    他停顿一秒。
    “但李总忘了,这里是哪。”
    这里是阿里。
    是中国最大的集市,是靠无数想省钱的人堆出来的帝国。
    “贪婪不是缺点。”
    林彻手指虚点,“贪婪,是电商最底层的驱动力。”
    屏幕上的饼图旋转,数据炸开。
    次日留存率。
    左边“常规渠道”,蓝色扇区只占细细一条:4.5%。
    右边“微光渠道”,红色扇区霸道地占据大半个圆:
    62.4%
    会议室响起一阵吸气声。
    运营总监老赵手里的笔掉在地毯上。
    他没捡。
    百分之六十二。
    在app卸载率高得嚇人的2013年,这是神跡。
    “为什么?”
    林彻自问自答。
    “因为我不直接发钱。我发『待解锁红包』。拿到50块,只能提现20。剩下的30,锁在帐户里。”
    这就是人性。
    直接发钱,拿了就走。
    “属於我但还没拿到”的钱,才是鉤子。
    “为了这30块,他们捨不得卸载。他们每天打开看一眼,琢磨怎么凑单。”
    林彻看著李默。
    “李总,你看到流失的资金。我看到被锁死的欲望。”
    主位上的马总动了。
    他摘下眼镜,掏出一块灰色绒布。
    擦得很慢。
    先擦左镜片,顺时针三圈。然后右边。
    他没看林彻,也没看屏幕,低头看著镜片反光。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让无线事业部头疼了一年的“留存率”难题,被解开了。
    李默脸色很难看。
    那张“正义”的脸僵住了。
    那个完美的“贪污犯”模型正在崩塌。
    但他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数据造假谁不会?”
    李默咬著牙,“留存率可以刷。林彻,这些用户在后台只是资料库栏位。你说值钱,他们给公司创造一分钱利润了吗?”
    这是绝杀。
    阿里不是慈善机构。
    林彻没反驳。
    手放在回车键上。
    指甲修剪整齐,边缘泛著冷硬的白光。
    “那就看利润。”
    手指落下。
    噠。
    屏幕上出现一根柱子。
    只有一根。
    它太高,衝破了图表上界,刻度单位从“万”变成了“亿”。
    gmv(成交总额):124,500,000 元
    一亿两千四百五十万。
    这是过去两周,这批“乞丐用户”通过“来往”跳转淘宝產生的交易额。
    李默面前的审计报告被空调风吹得哗啦作响。
    一张纸飘落,滑到桌底。
    没人管。
    也没人再看李默。
    所有目光都被那个巨大的数字吸走。
    那不仅是钱。
    那是无线事业部的救命稻草,是面对微信围剿时唯一的遮羞布。
    老萧坐在林彻前排。
    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墙上贴著红色的禁菸標誌。
    “咔嚓。”
    火苗窜起。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灰烟升腾,模糊了李默铁青的脸。
    没人制止老萧。
    在绝对业绩面前,禁菸令和审计条例都得让路。
    “李总。”
    林彻的声音穿过烟雾。
    “3000万投入,换回1.2亿成交。roi 1:4。”
    他拔掉u盘。
    动作乾脆。
    屏幕瞬间变蓝,显示“no signal”。
    压迫感消失,但那个数字像烙铁一样印在眾人视网膜上。
    林彻合上电脑,把电源线塞进破包。
    “公司生死存亡之际,是死守流程重要,还是活下去重要?”
    他看著李默,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李默没回答。
    在这个讲究kpi的斗兽场,林彻刚刚不仅证明无罪,还顺手把审计部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会议室依旧安静。
    刚才那是压抑,现在是狂热前的蓄力。
    “特事特办。”
    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马总重新戴上眼镜。
    目光锐利。
    他看著准备拎包走人的林彻,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敲。
    一下。两下。三下。
    “这套东西。”
    马总指了指那个破旧的电脑包,“能復用吗?”
    林彻停下脚步。
    他没转身,只是微微侧头。
    这动作不像个p7员工,像个和买家討价还价的军火商。
    “只要预算够。”
    林彻平静地说,“我可以把半个中国网际网路的用户,都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