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吞噬!

    00:01:30。
    红色倒计时无声跳动,像手术刀割开凝固空气。
    赵四海握笔指节泛白。
    抬头,眼球微颤,试图做最后挣扎。
    “林总,大家都是同行,这七三开……是不是太绝了?给我留口汤喝,以后这条街上,我赵四海念你的好。”
    江湖切口。
    先谈交情,再谈面子,最后许诺空头支票。
    林彻没说话。
    伸出手,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桌面轻扣两下,將蓝色文件夹推过去。
    没合上。
    第一页,《关於城西速通网点重大违约及商业欺诈的诉讼告知函》。
    下面压著张模糊照片。
    几个月前,赵四海指使雷蛇闹事的监控截图。
    那时赵四海是猎人。
    现在是猎物。
    “还有一分钟。”
    林彻声音平稳。
    “这一分钟过完,立刻通知法务部走流程。你可以赌一下,是你坐牢时间长,还是几百万债务把你压垮的时间长。”
    赵四海喉结剧烈滚动。
    那一瞬,混跡江湖几十年的匪气,像被扎破的气球泄得乾乾净净。
    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面,发出沙沙摩擦声。
    签字。
    掏出磨得发亮的铜製公章。
    打开印泥盒。
    鲜红印泥像血一样粘稠。
    啪。
    手抖得太厉害,公章滑了一下。
    端正印记拖出难看尾巴,歪歪斜斜骑在签名上。
    赵四海长出一口气,像被抽走脊椎骨,瘫软在椅子上。
    “盖好了。”
    把合同推过来,声音嘶哑,“林总,高抬贵手。”
    林彻没接。
    垂眸,目光在歪斜印记上停留两秒。
    不纠正细节,对方潜意识会觉得在“忍辱负重”,有机会必反咬一口。
    要建立绝对控制权,必须在这一刻,打断所有心理防线。
    嘶啦。
    林彻抽出新合同尾页,轻轻放下。
    “重盖。”
    只有两个字。
    赵四海猛地抬头,脸部肌肉抽搐:“林彻,你別太过分!字都签了……”
    “法律文件,要严谨。”
    林彻指著签名栏,礼貌得像教导实习生。
    “歪了,就是废纸。废纸没有法律效力。赵总,我们需要专业一点。”
    空调出风口呼呼作响。
    赵四海死死盯著那张年轻却冷漠过分的脸。
    读懂了。
    这不是严谨。
    这是驯化。
    狼王撕碎猎物喉咙前,逼迫对方露出肚皮的仪式。
    五秒后。
    赵四海颤抖著手,重拿公章。
    在印泥里用力按了按,双手握住手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对准空白方框。
    咚。
    一声闷响。
    这一次,红印端端正正,分毫不差。
    “很好。”
    林彻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递给旁边的王胖子。
    “归档。通知运营组,开闸。”
    11月11日,上午11点40分。
    城西大道。
    园区间的双向四车道,变成了一条巨大消化道。
    隨著一声令下,搬运工推著平板车,像不知疲倦的工蚁,衝过代表楚河汉界的黄实线。
    这是一场精密手术。
    或者说,机械化进食。
    赵四海站在路边香樟树下,夹著没点燃的烟,呆滯看著这一幕。
    对面死仓,大门洞开。
    堆积如山的包裹,正被看不懂的速度快速消解。
    微光物流的人没大吼大叫。
    每人手里拿著一把黑色pda扫码枪。
    滴!滴!滴!
    密集扫码声连成一片,在灰暗仓库闪烁红光,像一群飢饿野兽在眨眼。
    每一声“滴”,都代表货物所有权完成转移。
    带泥点的板车轮子,压过沥青缝隙,发出沉闷碾压声。
    一车车货物拉进微光物流卸货口,送上全速运转的自动分拣线。
    传送带上的黑色皮带扣,紧紧咬合滚筒,发出有节奏嗡鸣。
    那是咀嚼的声音。
    赵四海引以为傲的几万单库存,正以每小时三千单的速度,被钢铁巨兽吞进肚子,转化成林彻帐户上的数据。
    降维打击。
    赵四海以为在做物流。
    看著那些像切肉机一样精准的sop流程,才明白。
    他做的是搬运。
    林彻做的是数据实体化迁移。
    冷风吹过。
    赵四海打了个寒颤。
    低头看手,刚才盖章的手,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知道,被吞掉的不止是货。
    还有他在城西这块地盘上,最后一点话语权。
    11月11日,中午12点10分。
    微光物流,一楼財务室窗口。
    “赵总,一共五万三千二百元。第一批货的服务费。”
    王胖子坐在防弹玻璃后,掛著职业化微笑。
    “按林总吩咐,银行系统繁忙,保时效需现金结算。概不赊欠。”
    赵四海站在窗口外。
    背影佝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
    没有反驳,没討价还价。
    货已经被拉过来,不发出去,违约金比服务费高十倍。
    转身,走向路边金杯车。
    费力从后座底拖出黑色密码箱。
    原本准备用来“打点关係”的活动资金。
    现在,变成买命钱。
    咔噠。
    箱子打开。
    一捆捆粉红百元大钞,扎著白色纸带,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像交学费的小学生,一捆一捆递进半圆形窗口。
    滋滋滋——
    验钞机轮轴飞速转动。
    显示屏红色数字疯狂跳动,发出令人血脉僨张的摩擦声。
    王胖子熟练拿起剪刀。
    咔嚓。
    粉红扎带被剪断,散落桌面,像堆毫无价值的废纸屑。
    二楼,落地窗前。
    林彻端著保温杯,平静俯瞰。
    正好看到赵四海半禿的头顶,和即使隔著玻璃也能感觉到的、卑微的弯腰动作。
    现金为王。
    在资金炼紧绷到极致的时刻,谁有现金,谁就是王。
    通过压榨赵四海,不仅获得海量订单数据,更直接截流最宝贵的现金流。
    真正的商业闭环。
    用对手的钱,养自己的团队,发自己的货,还要对手感恩戴德。
    嗡——
    茶台上的手机震动。
    林彻收回目光,拿起手机。
    陌生號码,杭州归属地,非常见號段。
    这个时间点。
    赵四海废了,基层网点被吞併。
    能打进来的,只有两种人。
    要么通达系总部大佬反应过来了。
    要么……
    林彻拇指悬在掛断键上方,没接听。
    看著楼下车水马龙,和正在数钱的赵四海,眼神幽深。
    “吃饱了。”
    按下掛断键,手机反扣桌面。
    “该消化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