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灰色的白手套!

    杭州城西,城乡结合部。
    一家民房改造的办公室里,空气浑浊。
    掛在墙上的空调外机轰鸣作响,试图压过那台正在满负荷运转的伺服器风扇声。
    王胖子满头大汗,盯著电脑屏幕。
    插在usb接口上的网银u盾,绿灯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数据传输的信號,也是金钱流动的频率。
    “到了!”
    王胖子吼了一声,手指重重敲击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交易成功】。
    这是从阿里帐户里流出来的第一笔血。
    一百万现金。
    “別停。”
    电话那头,林彻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念说明书,“五分钟內,全部转出去。”
    “钱在帐上停留超过十分钟,就是风险。”
    “花出去,变成设备、变成租约、变成资產,合规部才查无可查。”
    王胖子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座机。
    旁边堆著的红油外卖盒已经被挤压变形,残羹冷炙散发著一股令人反胃的油脂味 。
    但他顾不上这些。
    “喂!老陈吗?我是王胖子!”
    “那个废旧机械厂的租约,我现在打款!对,全款!”
    “那个传送带设备商呢?让他把车开过来!钱马上到帐!”
    一份份a4纸列印的合同,墨跡还没干透,就被粗暴地塞进牛皮纸档案袋里。
    一百万现金,像水流进了乾裂的河床。
    仅仅三分钟,帐户余额归零。
    取而代之的,是三台正在路上的货车,和一份盖了红章的场地租赁协议。
    这就是洗白。
    也是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唯一的生存法则:唯快不破。
    ............
    城西老机械厂。
    这曾是国企时代的荣耀,现在只剩下一片钢铁废墟。
    巨大的、锈跡斑斑的龙门吊横亘在头顶,像一具死去的巨兽骨架,投下斑驳的阴影。
    林彻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眾车里,没有熄火。
    他透过贴膜的车窗,审视著这片即將属於他的领地。
    不远处,十几个人正在清理杂草。
    他们穿著崭新的保安制服,动作生疏而彆扭。
    领头的正是雷蛇。
    那身不合身的保安服紧紧绷在他身上,稍微一用力,袖口的扣子似乎就要崩开。
    但他没敢脱。
    这是林彻定下的规矩。
    “林总,这衣服穿著真勒得慌。”
    雷蛇走到车窗边,低声抱怨,顺手把刚捡的一块砖头扔进垃圾堆。
    “勒就对了。”
    林彻的声音隔著半降的车窗传出来,“那是规矩,习惯了就不勒了。”
    雷蛇缩了缩脖子。
    他那双军用大头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黑色脚印。
    从今天起,这些脚印不再属於流氓,而属於“微光物流安保部”。
    林彻看著这片场地。
    这里够大、够偏、租金够便宜。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围墙有三米高,只要把门一关,就是独立王国。
    在这里搞分拨中心,没人知道里面在跑什么数据,也没人知道他在发谁的货。
    这是物理层面上的黑箱。
    .......
    “滴——!”
    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废墟的寧静。
    工厂大门口,装修队的卡车被逼停了。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横在路中间,不偏不倚,正好堵住唯一的进出口。
    车头上,奥迪a6的立標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车门打开。
    下来三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身材微胖,梳著大背头,手腕上掛著一串小叶紫檀手串。
    赵四海。
    通达系快递在城西的总代理,也是这片地界真正的土皇帝。
    王胖子小跑著迎了上去,递上一根烟。
    “赵总,您这是.......”
    赵四海没有接烟。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盘著手里的珠子,一边斜著眼,把一口烟雾喷在王胖子脸上。
    “兄弟,面生啊。”
    “这片地界,车轮子要想转,得先问问我这串珠子答不答应。”
    王胖子赔著笑:“我们小本生意,就是租个仓库.......”
    “小本生意?”
    赵四海冷笑一声,指了指里面,“我看这动静,是要抢饭碗啊。”
    “叫你们老板出来。”
    赵四海的目光越过王胖子,锁定了停在阴影里的那辆大眾车。
    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赵总,老板不方便.......”
    “不方便?”
    赵四海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告诉他,十分钟不出来拜码头,这装修队的车,今天一辆也別想进。”
    ........
    王胖子满头大汗地跑回车边。
    “彻哥,这老流氓油盐不进,非要见你,雷蛇他们想动手了。”
    林彻坐在驾驶座上,神色未变。
    车窗依然只降下一半,露出一只夹著烟的手。
    那是半降的车窗,像一道战壕,隔绝了外面的窥探 9。
    “不能动手。”
    林彻弹了弹菸灰。
    赵四海这种地头蛇,最擅长的就是把水搅浑。
    一旦动手打架,警察一来,工地就要停工整顿。
    对於双十一倒计时的林彻来说,时间比尊严更值钱。
    而且,赵四海这种人,你越给他脸,他越蹬鼻子上脸。
    必须让他摸不清底细,让他恐惧未知。
    “告诉他。”
    林彻看著后视镜里赵四海囂张的背影,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路是国家的,不是他的。”
    “十分钟不让开,我们就报警拖车。”
    王胖子愣住了:“报.......报警?”
    江湖规矩是盘道,是比狠,哪有上来就找警察的?
    这太不讲武德了。
    “去吧。”
    林彻升起车窗。
    既然要洗白,就要用白道的方式玩死黑道。
    这是前世身为首席合规官的职业本能:降维打击。
    王胖子硬著头皮跑回去,把原话复述了一遍。
    赵四海盘珠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辆纹丝不动的大眾车,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设想过对方会下来敬烟,也设想过对方会叫人火拼。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掀桌子,用法治社会的大棒来砸他的江湖规矩。
    这人.......不按套路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