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对爱的定义是什么?

    第114章 你对爱的定义是什么?
    “请问,希儿————怎么了?”
    琉清冷的嗓音透著一丝关切,目光越过索尔肩头,投向房內沉睡的身影。
    索尔侧身,回望了一眼被褥下安静蜷缩、呼吸绵长的希儿。
    “她喝了一点酒,不小心醉过去了。”他解释道,语气平稳如常。
    琉翠绿的眼眸微凝,视线仔细扫过希儿泛著红晕的脸颊和毫无防备的睡顏。
    那並非偽装,確实是深度睡眠时才有的鬆弛状態。
    她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希儿酒量虽不算很好,但仅仅一点就醉成这样?
    他们这到底喝了什么酒?
    “原来如此————”琉低语,確认了事实。
    索尔收回目光,转向琉。
    “那么,希儿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索尔的声音很自然,听不出情绪。
    琉闻言,心头微微一紧。
    “那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我?”索尔语气淡然,“我准备回去了。一个人喝酒,终究无趣。”
    他迈步,作势要离开房门。
    琉看著索尔即將转身的背影,又瞥向屋內餐桌上精心摆放、几乎未动的菜餚,还有角落里那开启的、散发著奇异醇香的神秘酒罐。
    希儿的紧张、期待,在厨房反覆练习的身影,还有傍晚回来时那掩不住的雀跃————
    一幕幕闪过琉的眼前。
    就这样结束?
    希儿的心意,岂非付诸流水?
    一丝决意在疏心中升起。
    她不能让希儿的努力就这样被夜色吞没。
    “索尔大人,”琉的声音清晰响起,拦住了索尔的脚步。
    在他投来的平静目光下,她稳住心神,说出了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笨拙却直接的办法:“我来作陪,可以吗?”
    琉来作陪?
    索尔的目光在琉身上轻轻一顿。
    眼前的精灵身姿笔挺,翠眸清澈,带著惯常的清冷。
    她穿著店里的侍者服,却掩不住那股锐利如剑的气息,那是久经锻炼的战士才有的锋芒。
    此刻,这份锐利似乎被一层薄薄的无措包裹著。
    索尔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这细微的停顿让琉的心微微一沉。
    我是不是太冒失了?这种要求————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神明来说,是否太过僭越?
    “索尔大人,”
    琉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下意识地解释。
    “希儿为了今晚————练习了很久。至少,请您————尝过她准备的晚餐再离开吧?就这样结束,太————”
    她没说完,但那份替希儿感到的惋惜和不甘,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索尔的视线掠过琉紧绷的肩线,最终落回她翠绿的眼眸深处。
    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耿直的坚持。
    有趣。
    这个精灵————和希儿截然不同,却同样执著。
    而且他也对眼前的精灵有些兴趣。
    他微微頷首,打破了沉默:“也好。”
    琉紧绷的肩线瞬间鬆弛了微不可察的一线。
    索尔侧身,示意琉进入。
    琉跟著索尔,踏入这间瀰漫著食物香气与奇特酒香的房间。
    一进来,一股浓郁醇厚得惊人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那味道极其浓烈,却奇异地並不刺鼻,反而带著一种沉淀的、蜜糖般的甜腻与深沉的迷醉感交织的复杂气息。
    这就是希儿醉倒的原因?
    直接喝这种浓度的原浆————真是乱来。
    琉心中瞭然,甚至有些无奈地腹誹。
    她在索尔对面,希儿之前的位置坐了下来。
    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未动、但显然耗费了希儿大量心血的菜餚,又看了看沉睡的挚友。
    至少————要让这位索尔神知道希儿的心意没有白费。
    她自然地执起酒勺,探入陶罐。
    琥珀色的酒液粘稠,拉起细长的金丝,落入索尔面前的白瓷酒盅中,直至杯沿。
    然后,她便安静下来。
    任务似乎完成了。
    她的作陪”真正意义上的停留在物理层面。
    她端坐著,目光低垂,落在桌面某处。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
    该说什么?
    她不是希儿,不擅长,也不会製造话题。
    就这样————安静地陪著吧。
    索尔端起那盅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灼热的暖意滑入胸腹。
    他放下空杯,隨手叉起盘中的一块烤鸡肉,送入口中咀嚼,食物本身的味道在神酒的余韵里似乎更清晰了些。
    酒杯已空,琉执起酒勺,再次探入陶罐。
    琥珀色的酒液,无声地注入索尔面前的白瓷酒盅。
    做完这一切,她又恢復了之前的静默,眼帘低垂,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任务。
    空气里只有食物微弱的香气和索尔进食时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寂静中———
    “索尔大人————不,不要————”床榻上,希儿含糊的吃语突兀响起,带著梦中的挣扎与羞赧,“————琉、琉还在看著呢————”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索尔叉子的动作顿住,目光转向床铺。
    琉更是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猛地抬眼看向希儿。
    那张熟睡的脸上泛著酒醉的红晕,眉头微蹙,唇瓣无意识地翕动著,显然沉溺在某种不可言说的梦境里。”
    琉感觉一股热气瞬间涌上自己的脸颊,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慌乱和窘迫。
    她迅速低下头,声音比平时更紧绷几分:“抱歉,希儿她————酒醉失態了,请原谅她的无礼之言。”
    作为挚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为希儿辩解了。
    “无妨。”索尔倒是很快恢復了平静。
    他收回目光,语气带著一种近乎宽容的淡然:“毕竟希儿也是我选中的孩子。天真烂漫,本就不需要为梦话道歉。”
    孩子?
    琉的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紧。
    索尔的眼神温和,语气包容。
    但那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带著距离感的宠溺,如同看待一个需要引导的后辈,一个被纳入羽翼下的————孩子。
    这与她所知的希儿那份炽热、执著、带著独占欲的爱意,截然不同。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攥紧了琉。
    她看著希儿在梦中仍因索尔而蹙起的眉头,又看看对面神明那平静无波的脸。
    希儿倾注的,是飞蛾扑火般的爱情。
    而索尔给予的,却更像是对珍视之物的守护。
    这巨大的错位感让琉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心疼带来的酸涩,鼓起勇气直视索尔,声音努力维持著平稳。
    “索尔大人————您是如何看待希儿的呢?”
    她想替沉睡的挚友,问一个答案。
    索尔显然没料到琉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连希儿的呼吸声都显得遥远。
    终於,他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流转。
    “美丽的灵魂。”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宇宙星辰般的悠远感。
    “那份执著、那份纯粹燃烧的意志————令我著迷。在我永恆的生命长河中,她也是————我最爱的星辰之一。”
    “最爱”这个词从索尔口中说出,分量沉甸甸的。
    然而,琉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深处的本质。
    那是造物主对闪耀星辰的讚嘆与偏爱,是对珍贵收藏品的珍视,是神明俯瞰凡尘时投下的、广博却遥远的辉光。
    唯独————没有希儿渴望的,那种属於凡俗男女、彼此灵魂相拥的、平等的爱情温度。
    琉垂下眼睫,指尖在桌下悄然收拢。
    她明白了。
    这答案清晰得近乎残忍。
    琉翠绿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不甘心。
    那股沉重的无力感几乎要將她压垮,但为希儿发声的衝动压倒了对神明的敬畏。
    “索尔大人————”琉的声音绷紧,直视著那双深邃的眼眸,“您所说的最爱”,难道————就没有一丝————属於凡俗的爱吗?”
    索尔眉梢微扬,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执著。
    他放下酒盅,一丝极淡的笑意浮现在他嘴角。
    “凡俗的爱?”他重复著这个词,呵呵一笑,反问对方,“那么,琉小姐,你又是如何定义这凡俗的爱”?”
    琉瞬间怔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定义?
    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战场、復仇、酒馆的日常————她的世界被这些填满,唯独没有“爱”的註脚o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该怎么说?
    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努力在贫瘠的情感认知里搜寻,试图拼凑出那个模糊的概念。
    “我————”
    她开口,语气里都是不確定的涩然。
    “大概————就是————想要一直陪伴在对方身边?分享所有的喜悦与悲伤————
    渴望得到回应————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希望对方————只看著自己?”
    她越说声音越低,尾音几乎消散,脸颊染上窘迫的红晕。
    这些词语在她口中显得如此笨拙、浅薄,根本无法承载那份厚重的情感。
    她甚至不敢看索尔的眼睛,觉得自己像个在神明面前班门弄斧的孩童。
    索尔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眼神专注。
    直到她语无伦次地停下,他才缓缓地、清晰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期盼、陪伴、付出、专注————这些情感,也是我对希儿的爱啊。”
    琉翠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针扎中。
    索尔的回答清晰篤定,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她混乱的思绪里。
    她不明白。
    她明明清晰地感受到那“爱”的基石完全不同。
    是神对造物的垂怜,而非凡俗男女的纠缠。
    索尔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她,投向更悠远深邃的所在。
    “如果你认为的凡俗之爱就是这些的话,我其实早就做好了觉悟。”
    “时间在我面前流淌,却留不下痕跡。我会陪著她,直到属於她的轨跡,抵达终点。”
    他的话语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
    或许是那瀰漫在空气中的神酒气息越来越浓重,醇厚得几乎凝成实质,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琉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这无形的雾气裹住,思维变得迟滯、粘稠。
    是啊————
    她刚才结结巴巴拼凑的那些要素。
    陪伴、付出、专注、回应。
    索尔似乎————確实能做到?
    那她觉得希儿追求的爱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
    一个念头闪过,让她瞬间清醒了!
    她所质疑的、她潜意识里认为索尔缺失的,难道————仅仅是那最原始、最赤裸的————肉体的欲望?!
    轰—!
    这个念头带来的羞耻感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烧毁了琉所有的冷静。
    脸颊滚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猛地低下头,髮丝从耳畔滑落,几乎要遮住她窘迫到极点的面容。
    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浓烈的酒气里。
    “嗯?”索尔却没打算放过对方,不断追问,“你期待的爱,又是什么呢,琉小姐?”
    “我————那个————”琉的声音细若蚊吶,破碎不堪。
    她死死盯著桌面木头的纹理,仿佛能从里面找到答案,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还有那无处不在、令人晕眩的酒香。
    许久,久到琉觉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在羞耻中停止跳动。
    “呵————”索尔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音,那笑声起初很轻,隨即渐渐明朗,最终化作一阵毫不掩饰的笑声在房间里迴荡开来。
    “哈哈哈————”
    索尔的笑声没有丝毫嘲弄的意味,纯粹是心情极好的自然流露。
    “呵————我大概也有些喝醉了呢。”他唇角残留著一丝笑意,眼神比平时少了几分深邃,多了些慵懒的微光,“今天,心情確实不错。”
    他看向对面琉那因窘迫而几乎要烧起来的脸颊。
    “既然你好奇我的爱到底是什么....让你也体会一下————我所谓的爱”吧。”
    琉猝然抬头,眸子里满是茫然和未散的羞赧。
    她不懂。
    完全不懂这位神明此刻的意图。
    “来,”索尔朝她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向上,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伸出一根手指。”
    琉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在巨大的困惑和尚未平復的心悸驱使下,她迟疑地抬起了右手,绷直的食指微微颤抖著,如同即將触碰滚烫的烙铁。
    索尔也抬起了自己的食指。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只是將自己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琉的指尖上。
    指尖相触的剎那一嗡!
    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琉的颅腔內同时炸开!
    又像是沉入深不见底的寂静之海,隔绝了所有尘世的声响。
    她眼前的一切。
    房间、烛光、沉睡的希儿、甚至对面索尔清晰的身影。
    都在瞬间扭曲拉伸,然后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彻底碾碎重组!
    这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比五感更根源的、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感知”被强行拔升!
    她感觉自己被猛地拽离了熟悉的世界维度,被拋入了一个无法用“上下左右”、“过去未来”这些简陋概念来描述的————“高处”。
    在这无法名状的高处,她“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了索尔所说的“爱”。
    那並非凡俗男女间炽热粘稠的欲望纠缠,也不是神明俯瞰造物时单方面的,带著距离的垂怜。
    那是一种————
    浩瀚无垠的“存在”。
    它如同宇宙初生时最原始的星云,冰冷而灼热,寂静而轰鸣,蕴含著创造与毁灭的无穷伟力。
    无数璀璨的,代表著不同星辰。
    希儿、贝尔、赫斯緹亚————甚至可能包括此刻的她?的光点。
    被一种无形却坚韧到极致的力量温柔地包裹、牵引著,在既定的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轨跡上运行。
    每一个光点的闪烁、每一次轨跡的微小偏折,都牵动著这片星云的每一次脉动。
    那不是占有,而是最彻底的“容纳”与“守护”,是超越个体生灭的、
    对“存在”本身最深沉的承诺与欢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化作可供编织的丝线,空间的阻隔脆弱得如同薄纸o
    一种绝对的、俯瞰一切却又包容一切的“注视”,如同无形的潮汐,温柔地拍打著琉被强行拔升的灵魂,要將她融入这片浩瀚的星海。
    琉的思维彻底停滯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粒被投入熔炉的冰晶,冰冷的剑士外壳在这纯粹高维的情感洪流中瞬间消融殆尽。
    没有理解,只有最原始、最彻底的震撼与淹没。
    灵魂在无声地尖叫,又仿佛在无声地沉溺。
    这就是————神之爱?
    这就是————他眼中的希儿?
    他眼中的————一切?
    她僵在原地,连指尖那细微的颤抖都彻底凝固了。
    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任何词句都只是对这一切”的玷污。
    她只知道,这是远超凡俗肉体的高级欲望,那种渴望更多,更多的原始衝动,在灵魂的深处战慄。
    只是剎那,她突然理解了希儿的执著。
    啊...
    这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嘆谓吹过灵魂。
    这就是希儿所追求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