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白月光回京她展顏一笑!暴君目睹全程,拳头捏得嘎吱响!

    二月初二,龙抬头。
    连日的阴霾终於散尽,天空湛蓝如洗,
    阳光带著初春特有的、毫无保留的暖意,
    洒在刚刚抽出嫩芽的御花园里。
    积雪消融殆尽,泥土散发出湿润的气息,
    几株早开的玉兰亭亭玉立,绽出大朵大朵洁白的花,
    空气里浮动著若有似无的冷香。
    这本该是个令人心情舒朗的日子。
    至少对刚从北境风尘僕僕赶回京城的镇北王世子萧绝而言,是的。
    述职的流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南宫燁在养心殿接见了他,
    听了他关於北境防务、漠北王庭动向以及边境互市情况的详细稟报,
    並未多作刁难,甚至对他提出的几项加强边防、安抚边民的建议给予了肯定。
    只是,萧绝能清晰地感觉到,
    御座上的帝王,比起去年离京时,似乎更加沉鬱,
    眉宇间锁著一层化不开的倦怠和某种压抑的焦躁。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在听他匯报时,
    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尤其在提及“边境安稳,后方方能无虞”时,停留了一瞬。
    述职完毕,南宫燁按例赐宴洗尘,地点设在御花园旁的澄瑞亭。
    萧绝谢恩退出养心殿,由內侍引著前往。
    时辰尚早,他便放慢了脚步,
    时隔近一年再次行走在这熟悉的宫道上,
    目光掠过熟悉的红墙黄瓦,心中感慨万千。
    上次离京时,她刚携宝儿回宫不久,
    住进清晏阁,与陛下关係冰封,前朝后宫暗流汹涌。
    如今归来,柳家已倒,她声望如日中天,
    太子之位稳固,但靖王虎视眈眈,朝局依旧诡譎。
    而她和陛下之间……似乎仍是僵局。
    不知她如今可好?
    宝儿是否又长高了些?
    那些暗处的冷箭,她是否应付得来?
    思绪翻飞间,已行至御花园月洞门前。
    引路內侍躬身道:“世子爷,宴席设在澄瑞亭,沿此路直行,穿过那片梅林便是。
    奴才还需回养心殿復命,请世子爷自行前往,途中若有景致可稍作观赏。”
    萧绝頷首:“有劳公公。”
    內侍退下。萧绝独自一人步入园中。
    园內景致果然比外面看著更精致,
    虽然多数花卉还未到盛放之时,
    但新绿初绽,流水淙淙,別有一番清新意趣。
    他信步走著,並非真的贪看景色,
    只是想在这难得的清净里,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也……离某个地方近一些。
    清晏阁,就在御花园的西侧。
    他下意识地朝著那个方向望去,
    隔著重重殿宇楼阁,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转过一处假山石,前方是一小片开阔的草坪,
    草坪尽头连著九曲迴廊。
    就在他即將踏上迴廊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
    迴廊的另一端,转角处,一道素青色的纤细身影,
    正牵著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缓缓走来。
    脚步驀地顿住。
    心臟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阳光正好,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著简单的素青宫装,
    长发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綰起,未施脂粉,
    容顏却比园中最娇艷的玉兰还要清绝夺目。
    她微微低著头,正耐心地对身边穿著明黄小袄、
    蹦蹦跳跳的宝儿说著什么,
    唇角噙著一抹极淡、却真实柔软的笑意。
    那笑意,瞬间刺痛了萧绝的眼。
    不是他记忆中作为“夜凰”时运筹帷幄的自信浅笑,
    也不是面对敌人时冰冷嘲讽的弧度,
    更不是传闻中面对陛下时疏离淡漠的表情。
    那是纯粹的,放鬆的,带著对身边孩子全然的宠溺和温柔的,
    属於“母亲”的笑容。
    仿佛卸下了所有鎧甲,摘下了所有面具,
    只是在这春日暖阳下,带著孩子散步的寻常女子。
    美好得……让人几乎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幕。
    宝儿先看到了他,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小手指过来,清脆地喊了一声:“萧叔叔!”
    沈清辞闻声抬起头。
    目光穿过迴廊,与萧绝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她显然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但隨即,那抹原本只对著宝儿的温柔笑意並未完全消失,
    反而自然而然地扩大了些许,
    眼底掠过清晰的、毫不作偽的惊喜和……轻鬆。
    是真的轻鬆。
    如同久別重逢的故友,
    在异乡意外相遇时,那种卸下防备、发自內心的愉悦。
    她牵著宝儿,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萧绝立刻收敛心神,压下胸腔里汹涌的情绪,
    端正神色,在沈清辞走到近前时,
    后退半步,躬身,行了一个標准而恭敬的臣子礼:
    “臣萧绝,参见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姿態无可挑剔。
    然而,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在她裙摆落入眼帘的瞬间,
    那抹温柔和专注,却无法完全掩藏。
    “萧將军快快请起。”
    沈清辞的声音响起,
    比平日面对旁人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不必多礼。何时回京的?北境一切可好?”
    她虚扶一下,萧绝顺势直起身。
    “劳娘娘掛心,臣今日方回京述职。
    北境暂安,漠北王庭经去岁一败,
    內部纷爭未平,短期应无力大举南下。”
    萧绝回答著,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
    她气色似乎比去年好些,但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
    仿佛刻入骨髓的沉静与坚韧依旧。
    只是此刻,在春光下,少了几分冰寒,多了些鲜活。
    “那就好。”
    沈清辞轻轻頷首,
    目光中也带著打量,
    “將军清减了些,北地苦寒,征战辛苦。”
    很平常的寒暄,出自她口,却让萧绝觉得心头熨帖。
    至少,她是真的在关心,而非客套。
    “为国戍边,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萧绝微笑,那笑容爽朗真诚,
    目光转向正仰著小脸好奇看著他的宝儿,
    “殿下又长高了不少,越发俊秀伶俐了。”
    宝儿对这位送过他木马、陪他玩过、
    还帮过娘亲的“萧叔叔”印象很好,
    闻言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奶声奶气道:“萧叔叔也好!北边有大马吗?”
    童言稚语,冲淡了大人间微妙的气氛。
    萧绝笑意更深,蹲下身,与宝儿平视,耐心道:
    “有的,有很多又高又大的战马,
    跑起来像风一样快。
    等殿下再长大些,臣带殿下去北境看,好不好?”
    “好!”宝儿兴奋地拍手,扭头看沈清辞,“娘亲,宝儿要去看大马!”
    沈清辞眼中笑意未减,揉了揉宝儿的头:
    “好,等宝儿长大。” 语气是全然的对孩子的纵容。
    这一幕,温馨,自然,和谐得仿佛一幅画。
    画中有她,有孩子,有他。
    阳光,迴廊,初春的新绿,孩子清脆的笑声,
    女子温柔的目光,男子蹲下身耐心的回答。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到……刺痛了第三个人的眼睛。
    就在迴廊另一侧的假山后,南宫燁不知已站在那里多久。
    他今日下朝后,心绪依旧被那日清晏阁中那块血布,
    和她那句“解释是胜利者的特权”搅得纷乱难寧。
    奏摺看不进去,便想出来走走。
    玄影提醒他澄瑞亭还有给萧绝的赐宴,
    他本不欲去,鬼使神差地,却走到了御花园。
    然后,他便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萧绝对著她和宝儿,恭敬行礼,却掩不住眼底的温柔。
    看到她对著萧绝,
    露出他许久许久未曾见过、甚至可能从未对他展露过的、发自內心的轻鬆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防备,
    没有冰冷,没有恨意,只有纯粹的故友重逢的喜悦。
    看到萧绝蹲下身,
    与宝儿平视交谈,宝儿对他毫不设防,甚至充满喜欢。
    看到他们三人站在一处,在春光里,
    言笑晏晏,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父亲,帝王,却像个卑劣的窥视者,
    躲在假山后,看著自己的妻子对別的男人微笑,
    看著自己的儿子亲近別的男人。
    昨日那块血布带来的震撼和剧痛还未散去,
    此刻眼前这温馨扎心的一幕,
    无异於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再用力拧转。
    一股狂暴的、几乎要衝破胸膛的嫉妒和怒火,
    混合著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凉,轰然炸开!
    捏著假山石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坚硬的石屑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牙关紧咬,下頜线绷得像刀锋。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五臟六腑,
    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她可以对萧绝这样笑。
    可以对萧绝这样平和地说话。
    宝儿可以这样亲近萧绝。
    那他呢?
    他算什么?
    他那些笨拙的討好,痛苦的懺悔,
    小心翼翼的靠近,
    在她眼里,是不是连萧绝一个礼貌的微笑都不如?
    为什么?凭什么?
    就因为他曾经做错了?
    可他已经知道错了!
    他在改!他也在痛!
    为什么她就是不肯给他哪怕一点点……
    像对萧绝那样的,正常的、不带恨意的目光?
    难道在她心里,他真的已经……无可救药,
    连作为一个普通朋友般平和相处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假山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玄影站在他身后阴影里,
    看著帝王瞬间变得猩红可怖的眼睛和那几乎要失控的背影,
    心头警铃大作,却不敢出声,只能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就在这时,迴廊那边的宝儿似乎玩闹间踉蹌了一下,
    萧绝眼疾手快,伸手虚扶了一下孩子的胳膊,温声道:“殿下小心。”
    很寻常的一个动作,出自关心。
    看在南宫燁眼里,
    却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扶著他儿子的手……是別的男人的手!
    而他,只能在这里看著!
    “陛下……”玄影终於忍不住,
    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轻地提醒,带著担忧。
    南宫燁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底翻涌的骇人风暴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寒潭,深不见底,却更令人心悸。
    他没有出去。
    没有像话本里被嫉妒冲昏头的丈夫那样衝出去质问。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刺目的“全家欢”图景,
    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鬆开了紧握的假山石。
    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如同来时一样,
    离开了假山后,离开了御花园。
    背影挺直,却透著一股比寒冬更凛冽的孤绝与阴鬱。
    他知道了。
    有些东西,不是他悔过,他弥补,就能重新拥有的。
    有些人,一旦失去,可能就真的……再也走不回去了。
    而那个站在她身边,能让她露出放鬆笑容的男人……
    南宫燁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自嘲到极致的弧度。
    萧绝。
    好一个……镇北王世子。
    阳光依旧温暖,御花园里春光正好。
    迴廊上,沈清辞似有所觉,微微蹙眉,抬眼朝著假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
    是她多心了么?
    “娘娘?”萧绝注意到她的走神。
    “无事。”
    沈清辞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將那瞬间划过心头的一丝异样压下,
    重新看向萧绝,笑容依旧温和,却似乎淡了些许,
    “宴席时辰將至,將军快去吧,莫让陛下久等。”
    萧绝也知不便久留,再次行礼:“是,臣告退。娘娘保重,殿下保重。”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將那抹春日暖阳下的笑靨刻入心底,
    然后转身,朝著澄瑞亭的方向大步离去。
    沈清辞牵著宝儿,站在原地,看著萧绝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深处。
    春日和暖,她却莫名感到一丝凉意,从脊背悄然升起。
    宝儿扯了扯她的袖子:“娘亲,我们回去吗?宝儿想吃锦书姑姑做的糖糕了。”
    “好,回去。”沈清辞敛去所有思绪,低头对宝儿温柔一笑,“我们回去吃糖糕。”
    母子二人也转身,朝著清晏阁的方向走去。
    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澄瑞亭中,本该是赐宴主角的萧绝,等待了许久,却始终未等到帝王驾临。
    只等来玄影冷硬的传话:
    “陛下突感不適,赐宴取消。世子爷可自行出宫,或至偏殿用些茶点。”
    萧绝站在空旷的亭中,
    看著满桌未动的珍饈,
    又想起御花园中那惊鸿一瞥的温柔笑顏,
    和假山后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的明黄衣角。
    心中倏然一沉。
    这京城,这皇宫,怕是又要起风波了。
    而这风波的中心……
    他望向清晏阁的方向,眼神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