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暴君雪夜罚站整晚!她晨起看一眼:扫雪轻点,別吵他睡觉

    腊月初七,大雪。
    这场雪是从傍晚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子,敲在窗欞上沙沙作响。
    到了入夜时分,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皇城。
    清晏阁早早落了锁,殿內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正旺,
    炭盆里银霜炭偶尔噼啪轻响,
    散发出松木的淡香。
    宝儿洗过热水澡,裹著锦被在床上打滚,
    听沈清辞讲“小將军智破敌阵”的故事,
    不一会儿便眼皮打架,嘟囔著“娘亲……马儿跑累了……”沉沉睡去。
    沈清辞替他掖好被角,放下床帐,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夹著雪片立刻钻进来,吹得她鬢髮微动。
    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庭院的石灯被积雪压得只剩一团朦朧光晕,
    万籟俱寂,唯有落雪的簌簌声。
    这样的雪夜,最適合围炉夜话,或拥衾安眠。
    也最適合……將人冻僵。
    她静静看了片刻,关上窗,
    转身对值夜的锦书道:“今夜雪大,让外面值守的人都轮流进屋暖和暖和,不必死守规矩。”
    锦书应下,又问:“娘娘,陛下那边……听闻晚膳又没怎么用,
    玄影大人说,陛下在御书房批摺子到戌时三刻,后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后来不知怎的,问了句清晏阁的方位,就独自出去了。”
    沈清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
    “隨他。”
    她淡淡道,继续低头批阅听风楼送来的密报,
    关于靖王近日频繁接触几位掌管礼制、祭祀的老臣的动向。
    然而笔下的字跡,终究不如往日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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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顏色,一种声音。
    清晏阁紧闭的宫门外,
    一道玄色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肩头、发顶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南宫燁就那样站著,面对著那扇紧闭的朱红宫门,
    身形笔直如松,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雪雕。
    他连大氅都没披,
    只一身寻常的墨色常服,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呼出的白气在严寒中迅速消散。
    玄影撑著一把油纸伞,沉默地站在他身侧后方半步。
    伞面完全倾向帝王,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早已湿透。
    他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將伞更倾过去一些。
    “陛下,”
    玄影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
    “雪太大了,龙体为重。娘娘……想必已经安歇了。”
    南宫燁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扇厚重的宫门,
    看到了里面温暖的灯光,听到孩子平稳的呼吸,
    还有……那个人或许正平静沉睡的容顏。
    他知道她不会出来。
    或许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
    知道了,大约也只会觉得他可笑,或者更厌烦。
    但他还是来了。
    说不出理由,或许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在这漫天风雪里,
    受她曾感受过的寒冷——
    冷宫那些没有炭火、窗户漏风的冬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听著外面呼啸的北风,心里又在想什么?
    他给不了答案,也补偿不了分毫。
    那就陪她冷一次。
    哪怕只是他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雪落无声,时间在极致的寒冷中被拉得漫长。
    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手指僵硬蜷缩在袖中,
    寒气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侵蚀著骨骼和臟腑。
    呼出的气在睫毛和眉毛上结成霜花,视线渐渐模糊。
    更鼓声远远传来,敲过了丑时,又敲过了寅时。
    天地间除了落雪,再无声息。
    连巡夜的侍卫都避到了廊下。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身后忠诚的影卫,
    在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大雪里,固执地罚站。
    玄影看著帝王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那几乎与雪同色的唇,心中焦灼已达顶点。
    他尝试再次开口:“陛下,至少……挪到廊下?或者,臣去叩门……”
    “不必。”
    南宫燁终於出声,声音因寒冷而嘶哑乾涩,却异常清晰,
    “这是朕……该受的。”
    他记得她说过的话,字字诛心。
    ——“有些路,走错了,回头时早已面目全非。”
    ——“我和他之间,隔著的……是冷宫日夜的寒风。”
    那就让这寒风,也吹一吹他。
    让这大雪,也埋一埋他。
    看看能不能稍稍,抵消那么一点点,
    他曾经施加於她的冰冷和绝望。
    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
    寅时三刻,雪势渐小。
    天空呈现出一种將明未明的青灰色。
    清晏阁內,沈清辞其实一夜未眠。
    不是为他。
    是为了分析靖王可能联合礼部发难的几种方式,
    是为了推演朝堂上可能出现的攻訐言论及反击策略。
    书案上的灯油添了三次,密密麻麻写满了预案。
    只是偶尔停笔时,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风雪呼號的声音,隱约可闻。
    她知道他在外面。
    从锦书第一次欲言又止地匯报,
    从玄影那不易察觉的气息出现在宫墙外,她就知道。
    她没有点破,也没有让人去劝。
    他想站,便站。
    如同他当初想废后,便废。
    很公平。
    只是握笔的手指,在听到远处隱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时,微微收紧了些。
    天色终於蒙蒙亮。
    雪停了,世界一片银装素裹,纯净得刺眼。
    沈清辞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眉心,起身走到窗边。
    她需要一点冷空气,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推开窗。
    寒气扑面而来,带著雪后特有的清冽。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宫门外,那道几乎被积雪覆盖的身影,
    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他还在。
    墨色的衣裳上覆著厚厚的雪,头髮、肩膀、甚至挺直的脊背线条,都被白色勾勒。
    他微微垂著头,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长睫上凝结的霜。
    像一尊被遗弃在雪地里的雕像,孤寂,僵硬,
    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再也暖不过来。
    沈清辞握著窗欞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著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转过身,对早已候在门边、
    同样看到外面景象而面露不忍的锦书,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吩咐:
    “扫雪时轻些,莫吵了陛下。”
    语气如同在说“今日早膳清淡些”一样自然。
    说完,她抬手,关上了窗。
    “吱呀——”一声轻响,木窗合拢,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也將那道雪中身影,彻底关在了她的视线之外。
    锦书怔在原地,看著主子毫无波澜地走向內室,
    去查看还在熟睡的宝儿,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有些发红。
    她低声对旁边的小太监重复了一遍主子的吩咐,声音有些哑。
    宫门外。
    那一声轻微的关窗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一直垂著头的南宫燁,睫毛上的霜花颤了颤。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那扇刚刚关闭的窗户。
    窗纸后,似乎有朦朧的人影晃动了一下,隨即消失。
    她看见了。
    她知道他在。
    然后,她关上了窗。
    没有询问,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只是怕扫雪的声音,吵到他。
    多么……体贴。
    又多么……残忍。
    南宫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破碎,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异常淒凉。
    笑著笑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唯有唇边渗出一点暗红,迅速被寒冷冻结。
    玄影一直稳稳撑著伞,
    此刻终於无法再保持沉默,单膝跪地,
    声音带著恳求:“陛下!天亮了,雪停了,求陛下回宫!
    龙体若有损,臣万死难赎!”
    他伸出的手,想去扶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南宫燁却抬手,轻轻推开了他递来的伞。
    油纸伞歪向一边,更多的积雪从屋檐滑落,
    砸在他的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这是朕……”
    他望著那扇紧闭的窗,一字一句,
    像是说给里面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该受的。”
    话音落下,他挺直了几乎冻僵的脊背,
    最后看了一眼清晏阁的匾额,
    然后,转过身,迈开仿佛有千钧重的腿,
    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朝著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脚步踉蹌,却异常决绝。
    玄影立刻起身跟上,將伞再次撑过他的头顶,
    儘管帝王的后背早已被雪水浸透。
    风雪已停,但寒意,仿佛才刚刚沁入骨髓。
    清晏阁內,沈清辞站在宝儿的床边,
    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远去的踏雪声。
    她垂著眼,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宝儿温热柔软的脸颊。
    孩子睡得正香,无意识地咂咂嘴,咕噥了一句梦话:“爹爹……冷……”
    沈清辞的手,骤然停住。
    许久,她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却没有再推开。
    只是隔著窗纸,听著外面宫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扫雪,沙沙的声响,
    规律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磐石般的冷寂。
    “锦书。”
    “奴婢在。”
    “更衣,备轿。”她的声音清晰坚定,“今日早朝,想必会很热闹。”
    “是。”
    窗外的扫雪声依旧轻柔。
    而一场没有硝烟的风雪,正在前朝,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