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百晓堂弃徒跪地:主子,请收我!

    第58章 百晓堂弃徒跪地:主子,请收我!
    马车在暮色中驶进一处僻静的野店。
    店很破,门口掛著个褪色的“宿”字灯笼,院里拴著两头老驴,见人来也只是懒洋洋抬了抬眼皮。
    沈福去交涉,很快要了两间房——夜凰和锦书带宝儿一间,福伯和墨十三一间,沈福自己守夜。
    房间简陋,但还算乾净。
    锦书打了热水来,夜凰给宝儿擦了身子,换了乾净尿布。小傢伙吃饱了奶,很快又睡著了,小拳头松松握著,呼吸均匀。
    叩门声轻响。
    “进。”
    福伯带著墨十三走了进来。墨十三换了身乾净布衣——是沈福的旧衣,略宽大,衬得他更瘦削。
    肩上的伤已重新包扎过,脸色虽还苍白,但眼睛里的精气神回来了些。
    “坐。”夜凰指了指桌边的条凳。
    墨十三迟疑一瞬,还是依言坐下。
    福伯关了门,自己则退到门边阴影里,像个真正的老僕,可那姿態——只要墨十三稍有异动,他能瞬间拧断对方的脖子。
    “现在可以说了。”夜凰倒了杯温水推过去,“你是谁,为什么被追杀,盐税的事知道多少。”
    墨十三握住水杯,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那种劫后余生、终於敢鬆一口气的颤慄。
    “在下墨十三,”他开口,声音低哑,“曾是……江南百晓堂的人。”
    百晓堂。
    夜凰眼神微动。
    她在听风楼搜集的情报里见过这个名字——江南第一风媒组织,成立近百年,眼线遍布大江南北,上至朝堂秘闻,下至市井流言,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消息。
    但三年前,百晓堂突然销声匿跡。江湖传闻,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一夜剿灭。
    “你是百晓堂的弃徒?”夜凰问。
    “不是弃徒。”墨十三苦笑,“是……唯一的活口。”
    房间里静了一瞬。
    连门边的福伯都抬了抬眼。
    “三年前,柳承明找上百晓堂。”墨十三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噩梦,“他要堂主归附柳家,从此百晓堂只为柳家服务,所有情报先经柳家过目,再决定卖或不卖。”
    “堂主拒绝了?”
    “拒绝了。”墨十三闭了闭眼,“百晓堂百年祖训——情报只卖价,不站队。堂主说,柳家要的是钳制言路、掌控朝野,百晓堂若从了,便成了柳家的刀,再不是中立的耳目。”
    “然后呢?”
    “然后……”墨十三睁开眼,眼底有血丝,“七天后的夜里,百晓堂总堂起火。火是从外面泼了油烧起来的,堂里三十七个弟兄,包括堂主……都没能逃出来。”
    锦书捂住嘴,眼眶红了。
    夜凰面色平静,只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那夜不在总堂。”墨十三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堂主让我去扬州送一份密报,等我回来时……只剩一堆焦炭。”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我在废墟里扒了三天,只扒出堂主半块令牌。后来才知道,动手的是青龙帮,但背后出钱出力的……是柳家的『暗香』。”
    “所以你开始查柳家?”
    “是。”墨十三抬眼,目光里烧著某种执拗的光,“我不信邪。百晓堂百年基业,说没就没了?我不甘心。我隱姓埋名,混进青龙帮,又辗转进了几家江南的商行做帐房——百晓堂出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查帐、分析、从数字里找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我发现了盐税的秘密。”
    夜凰静静听著。
    “江南盐税,三年短了三百七十万两。这笔钱流向了三个地方:柳家,江南十三位官员,还有……靖王府。”墨十三一字一顿,“其中五十万两,帐面记的是『北境军抚恤金专款』,可实际上,那笔钱根本没出江南,就被分了个乾净。”
    “证据呢?”
    “我有抄录的帐本。”墨十三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这是总帐副本的一部分,我冒险抄的。原件应该还在柳承明手里,但这份足够看出问题。”
    夜凰接过册子,翻开。
    纸页泛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號,寻常人看了只会头晕,但她前世处理过更复杂的加密情报,一眼就看出其中关窍——有些数字对不上,有些款项流向標记模糊,还有几处明显的涂改痕跡。
    “你做帐房,就是为了查这个?”她问。
    “是。”墨十三点头,“但我还是被发现了。青龙帮的人认出我是百晓堂余孽,柳承明下令灭口。我逃了三天,最后躲进那片林子,结果……就撞上了姑娘。”
    他说完,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许久,夜凰合上册子。
    “墨十三,”她看著他,“你想报仇吗?”
    墨十三一愣。
    “想。”他咬牙,“做梦都想。”
    “那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报仇,”夜凰缓缓道,“但代价是,你要为我做事——做你最擅长的事,但用的方法,可能和你过去百年所学完全不同。你愿意吗?”
    墨十三怔住了。
    他看看夜凰——一个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怀里抱著婴儿,素衣荆釵,却说要帮他报仇?
    可再想起白日林间那一幕……
    她杀人的手法,那份从容,那份狠厉,绝非常人。
    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僕,那个护卫……
    “姑娘,”墨十三试探著问,“敢问姑娘……究竟是何人?”
    夜凰没答,只是从隨身的小箱里,取出几张纸。
    纸上画的,正是她在马车上勾画的结构图。
    她將图摊在桌上,推向墨十三。
    “这是我打算建立的情报组织,『听风楼』的构想。”她指著第一张图,“总楼设在杭州,下设十二分舵,覆盖江南、中原、西南、北境、东海。每分舵设舵主一名,探子若干,分三级:风眼、风声、风影。”
    墨十三的眼睛渐渐睁大。
    这结构……比他熟悉的百晓堂要精细、严密得多!
    夜凰又指向第二张图:“情报传递,分三级。一级绝密,用密码信鸽,配合人力双线確认;二级机密,用暗號驛站接力;三级寻常消息,可走民间渠道掩护。”
    她顿了顿:“密码系统,我打算用双层加密。第一层,《诗经》篇章对应数字;第二层,数字再对应特定的替换规则。密钥每半月一换。”
    墨十三呼吸急促起来。
    这法子……这法子太绝了!百晓堂传信多用暗语,但像这样系统的密码体系,他闻所未闻!
    “还有这个。”夜凰抽出第三张图,上面画著复杂的网格和標记,“这是情报分析流程。所有收集到的信息,先按真偽分级,再按关联性归类,最后交叉比对,找出隱藏的脉络和趋势。”
    她抬头,看向已经呆住的墨十三:“百晓堂的方法,是靠人脑记,靠经验猜。但我要的,是系统、是流程、是可以复製和传承的『规矩』。”
    墨十三死死盯著那几张图。
    他的手在抖。
    作为百晓堂培养出的精英,他太清楚这些图的价值了!这根本不是改良,这是顛覆!是彻底重塑情报行当的规则!
    “姑娘……”他声音发颤,“这些……这些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算是吧。”夜凰没多解释,“现在回答我,你愿不愿意?”
    墨十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图,又抬头看看夜凰,再看看她怀里熟睡的婴儿,最后目光落在门边那个佝僂的老僕身上。
    忽然,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却滚了下来。
    他推开凳子,后退两步,然后——
    “砰!”
    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主子!”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墨十三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从今往后,墨十三愿效犬马之劳,生死不论!”
    夜凰静静看著他。
    许久,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虚扶。
    “起来吧。”
    墨十三抬头,眼眶通红。
    “听风楼江南分舵,就交给你了。”夜凰说,“我要你在三个月內,把架子搭起来。钱,我会给;人,你自己挑。但我要看到成效。”
    “属下……领命!”
    “还有,”夜凰顿了顿,“盐税的帐本,继续查。我要的不是这一本抄录,我要的是能钉死柳承明的铁证。”
    “是!”
    墨十三再次叩首,这次,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油灯昏暗。
    可在这间破旧的野店房间里,一个新的时代,悄然拉开了序幕。
    门外,锦书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药粥,听著里面的对话,嘴角轻轻扬起。
    姑娘要做事了。
    而她,也要更努力才行。
    毕竟姑娘教她读书识字、医术毒理、管家算帐……可不是让她只做个端茶递水的丫鬟。
    她要成为姑娘手里,最锋利也最趁手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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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抵达杭州!夜凰竟住进了先太后留下的园林——可这园子,怎么处处透著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