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连装都不装了

    “大人,咱现在就去?”护卫有些犹豫地开口询问了一句。
    张万贤冷眼向他扫来:“怎么,你有意见?”
    “属下不敢!”护卫连忙躬身低头,轻声解释道:“属下只是觉得,昨天大人忙了一个晚上,今天又是大年初一,想劝大人好生歇息一天,过个年……”
    “过什么年?!”张万贤咬著牙怒声道:“老子连家都没有了,还个鸡毛的年!”
    “只要能抓到谋害我大哥,屠灭了我张氏满门的真凶,老子就算是过年了!”
    “別再废话了,听我命令,所有人马上隨老子去下河村!老子要去秤秤这个江河的成色!”
    张万贤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马蹄声急促,刀枪碰撞声刺耳,县衙大堂內外瞬时乱成一团。
    张万贤大步走出县衙,翻身上马,一抖手中的韁绳,胯下的骏马嘶鸣著便冲了出去。
    他的身后,数十名护卫和近千名铁甲兵卒,或是骑马,或是跑步,紧隨其后。
    铁骑所过之处,盪起尘烟滚滚,沿途所有的民眾或是灾民,全都远远地避让开来,目送著这支铁骑一路出了县城。
    同一时间。
    下河村。
    今天是大年初一,新年的头一天,哪怕日子过得艰难,几乎所有人都填不饱肚子,但村中还是有很多家户都应景地贴上了红对联,掛著红灯笼,看上去一片喜庆。
    这是民间流传了数千年的节日习俗,祈福辟邪的同时,也象徵著底层人民对新的一年的美好期盼与祝愿。
    越是这样生活艰难困苦、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越是需要这种形式上的精神抚慰。
    只是这种形式上的喜庆气氛,很快就被从村外传来的马蹄声给打破了。
    听到外面的响动,村民们纷纷从屋里出来,站在自家的院门口,看著远处那队疾驰而来的铁甲军队,脸上满是惶恐不安之色。
    “怎么回事?怎么又有官兵来了?”
    “不会是又要来征粮吧?这还让不让咱们活了?”
    “是啊,家里的粮食早就已经见了底,这帮当兵的若是再来征粮,那就是想要咱们的命了啊!”
    “快,快去告诉老族长和里正!”
    “……”
    看到堵在村口处的这些不速之客,村內的居民瞬时骚动起来。
    不一会儿,老族长王德顺便拄著拐杖,在王冶山几人的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骑著高头大马,立在村口的张万贤等人。
    “老族长,这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老张家的那个小儿子,张总捕头的亲弟弟张万贤,还是来了。”王冶山的声音低沉,神色阴鬱。
    他一眼就辨认出了站在村口处那位领头人的身份。
    他没想到,这个张万贤竟然连多一天都没有等,除夕夜刚在县城里杀得血流成河,平息了叛乱,大年初一就又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他们下河村。
    看他这架势,就算傻子也能看出来,这是来者不善啊。
    王德顺没有说话,只是拄著拐杖的手,有些轻微地颤抖。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自打听闻此次朝廷派来賑灾平乱的钦差,竟然是张家的小儿子张万贤时,王德顺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
    张万达是在他们下河村失踪的,张有福在被灭门之前,也曾派人来过他们下河村,甚至还专门寻过江河的晦气。
    如果他是张万贤的话,肯定也会过来下河村查探一二。
    如他能再狠心一些的话,甚至都不必过多探查、审问,抱著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心思,直接令人將江河全家或是整个下河村相关的村民,全部清除。
    在现在这个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流民乱民的世道中,一些上位者为了泄一己私愤,杀几个人,或是屠几个村,简直是再简单不过。
    所以在出门之前,为了以防万一,王德顺就已经让家中的子嗣,全都躲到家中的隱秘地窖之中暂避。
    並一再叮嘱他们,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三日之內不许他们主动出来。
    为了应对这样的危局,他早就已经悄悄在地窖里面放置了足够的水和食物。
    万一地面上真的出了什么变故,哪怕是他这个老傢伙遇了难,也可以確保家里人平安无事。
    此时。
    下河村的四围,早就已经被赶来的眾多官兵给团团围住。
    见王德顺、王冶山等人结伴从村內出来,张万贤骑在马背上,並没有要下来跟王德顺等人交谈见礼的意思。
    他身著明黄色的钦差官服,腰间掛著制式配刀,眼神冷厉,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眾人。
    “草民王德顺,见过钦差大人!”
    “下河村里正王冶山,见过钦差大人!”
    王德顺与王冶山走到近前,同时躬身拱手向张万贤见礼。
    张万贤冷冷地看著他们,心里回想著手下们打探得来的关於王德顺与王冶山的讯息,思量著这两个老东西,在他大哥失踪案,以及张氏举族灭门案中,分別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谁是江河?让他出来见本官!”
    张万贤没有半句客套,直接开口点名。
    人群中一片寂静,王德顺与王冶山更是心头一跳,眼中的不安与忌惮之色越发浓郁。
    他们没想到,这个张万贤竟然连装都不装了,一来就直接开口点了江河的名字。
    看这架势,对方这是不准备再讲什么律法与道理,想要快刀斩乱麻,直接把江河斩杀在眼前了啊!
    江河那小子若是足够聪明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带著家里人躲起来了吧?
    毕竟,早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张万贤回来的消息告诉他了。
    江河只要是不傻,就应该知道要暂避锋芒,带著家人逃离避祸。
    王德顺稳住心神,上前一步,躬身向张万贤稟道:
    “钦差大人,江河家在村西方向,我等今日並未与他碰面,许是他们一家出门走亲戚去了。”
    “走亲戚?”张万贤冷笑一声,“这大年初一的,上谁家去走亲戚?”
    “王德顺,你当本钦差不知本地的礼节,不知初一最忌走亲访友的规矩吗?”
    “草民不敢!”王德顺面不改色,恭声道:“大人明鑑,初一確实不宜走亲访友,但是回老家祭祖上香却是再正常不过。”
    “江家在本村是外姓之人,每年的大年初一,他们都有回老家祭祀拜祖的习惯,江河一家此刻不在村里,许是回老家祭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