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一定要记得江河叔的好!

    孙巧娘听到这话,不由心头一热,思绪五味杂陈。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是又趁了江河的面子。
    否则的话,就凭老族长刚刚只捨得借给她两斤粟米的小气劲儿,绝对不会突然变得这般大方,直接给她兑换出五百斤粮食来。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躬身向老族长道了句谢。
    至於江河的恩情,她早就已经铭记於心,以后若有机会,她定会十倍百倍地报偿回去。
    王和把独轮车推到孙巧娘面前,轻声问道:
    “长顺家的,这么多粮食,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帮你送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孙巧娘连忙摇头拒绝:“奴家能行的,就不劳烦和叔了。”
    王和还想再客套两句,却被王德顺拦住了。
    “行了,让她去吧。天晚了,路上记得小心些。”
    “哎,多谢老族长,明日一早奴家就把车子给您送回来!”
    孙巧娘应了一声,然后就弯身推起独轮车,有些吃力地离开了王家。
    王德顺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缓缓地轻嘆了口气。
    “爹,那可是五百斤粮食,您还真的就这样直接兑给她了?”王和忍不住问。
    王德顺轻瞥了他一眼,“怎么,心疼了?”
    “確实是有点儿,现在的粮食多金贵啊,每一粒都是救命的东西,您给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王和倒是一点儿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就把心中所想说讲了出来。
    “这孙寡妇拿来的那些东西,虽然確实是极为难得的稀罕物,可是咋也不值五百斤粮食啊!”
    “依照我的意思,隨便给他两百斤或是三百斤就已经是顶了天了。您可倒好,非但没有压半分价,反而还给提了不少,您说您这是图什么啊!”
    如果他老子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他或许还会怀疑老爹是不是在贪图孙寡妇的美色,是见色起意了。
    可他爹现在已经快八十岁的人了,早就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那个能力了。
    “图什么?”王德顺轻瞥了王和一眼,转身走回院子,同时淡声说道:“当然是图一个家宅平安,图一个心安理得!”
    “这个孙巧娘跟江河的关係不一般,她今晚拿来的那些东西,也是江河送给她们一家过年的年货。”
    “如果咱们刻意压价,或是乾脆直接黑了孙巧娘手中的这些吃食,你猜她会不会去向江河诉苦,江河又会不会站出来为她出头?”
    王和愣了一下,隨即便明白过来。
    原来老爹刚刚对孙寡妇说的“要谢就谢江河”、“看在江河的面子上”之类的话,並不是什么客套话,他这是真的在卖江河的面子,在忌惮江河啊。
    “爹,您可是咱下河村王氏一族的族长啊,您有必要这么忌惮江河那个泥腿子吗?”
    “你才从外面回来几天,村里的事情你知道个屁!”
    王德顺没好气地回头瞪了这个长子一眼,厉声道:
    “总之,这个江河咱家现在根本就惹不起,以后你们兄弟几个见了他,也都给老子客气著点儿,別把人给得罪了!”
    啊?
    王和愕然抬头,满脸茫然。
    他们一家確实是才刚刚从外地探亲回来,对村里过去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情並不甚了解。
    可是在他的记忆中,江河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地痞、二流子,是他们家隨便伸伸手就能按死在淤泥里的小瘪三。
    啥时候这个二流子与小瘪三竟然变得这么牛逼了,连他老子这样的一族之长,都对他如此忌惮避讳了?
    另一边。
    孙巧娘推著独轮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夜风呼啸,刺骨的寒意顺著北风不断地往她脖子、袖口里钻,可她的心里,却犹如一团火在烧,暖洋洋的。
    她现在推著的可是五百斤粮食,是足够她们娘仨儿一直活到来年夏收的底气与本钱。
    只要他们能熬到夏收,熬到新粮成熟收穫,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路上空无一人。
    偶尔会有一阵爆竹声从不远处传来。
    各家各户都在吃著年夜饭,都在守岁过新年。
    唯有他们家直到现在还是冷锅冷灶,孩子们都还饿著肚子。
    心里这么想著,孙巧娘脚下的步子不由又迈得快了几分。
    她要赶快回到家,家里还有俩孩子等著她这个娘去做年夜饭呢。
    只是片刻的工夫,孙巧娘就推著这满满一车子的粮食回到了自家院门前。
    早就已经守在院门处的王承与王薇听到门前的动静,趴在门缝里向外瞧看,隱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推著车子停在了门前。
    “是娘回来了!”
    二人欢呼一声,马上打开院门迎了出来。
    “娘,老族长给咱换了多少粮食?”跑到娘亲的近前,王承小声询问。
    “先回家里再说!”孙巧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推著车子快速进了院子,並让王承与王薇锁好院门。
    待平安回到家中,一切尘埃落定,孙巧娘才轻声向两个孩子说道:
    “娘从老族长那里一共换到了五百斤粟米,足够咱们吃到来年夏收了。”
    “你们且回屋等著,待娘把这些粮食搬到屋里藏好,就给你们煮两碗乾饭。这个除夕夜,咋也得让你们填饱肚子!”
    一听说足足有五百斤,王承与王薇的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娘,您可真厉害!”
    孙巧娘抬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轻声感嘆道:
    “不是娘厉害,是你们江河叔的面子足够大,若不是看在你们江河叔的面子上,老族长哪能捨得换给咱这么多粮食?”
    “你们两个,以后可一定要记得江河叔的好!”
    王承用力点头,小大人一般地一本正经道:
    “娘说得对,全是靠著江河叔咱们才能换来这么多粮食,等以后长大了,承儿一定会好好地报答江河叔!”
    王薇年岁小,没有那么多心思,她蹲在粮食袋边,小手摸著麻袋,嘴里嘟嘟地念叨著:
    “粮食,好多粮食,家里有了这么多粮食,我们再也不会饿肚肚了。”
    孙巧娘听到这话,只觉鼻头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俩孩子跟著她,真是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
    都怪她这个当娘的没有用,连让两个孩子吃顿饱饭的本事都没有。
    这次如果不是江河施以援手,一下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让她凭此才换回了足足五百斤救命的粮食。
    那么今年这个大年夜,他们一家三口怕是都要饿著肚子过年了。
    孙巧娘深吸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又出声安抚了两个孩子几句后,就开始把车上的粮食搬进屋里。
    等將所有的粮食全都放好后,她便去灶房生火烧水,舀了足足三大碗粟米进锅,煮上。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孙巧娘搂著两个孩子蹲在灶台边,看著炉灶里跳动的火苗,闻著锅里逐渐扩散出来的粟米香气,心里面一下就变得平静了许多。
    这个年,虽然过得很苦,可他们娘仨儿终归还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