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江河的私人授课

    “这世上,除了死亡之外,又有什么事情是绝对公平的?”
    江河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抬头轻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个儿子,见他们皆是一副义愤填膺、激动不平的样子,不由微微摇头道:
    “所谓的天道公理,归根结底,还是要由具体的人来裁决、评判。而只要是人,那就免不了会有私心。”
    “县衙里的那些官老爷,还有更上层的那些贵人们,就是掌握著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天道公理的人。”
    “只是,他们看到的、听到的『真相』,未必就是事实。他们判定的『对错』,也未必就是公道。”
    “赵神婆一死,相关案件的很多线索就直接断了,县里的官老爷没有了再继续深究下去的意思。”
    “而江贤、江达二人,在县里进学多年,又是秀才、童生出身,结交了不少人脉。”
    “江十二、王三妮他们之所以会被判定无罪,不是案情不明,也不是罪证不清,而是他们的这两个好孙子、好儿子,在背地里使了些银子,疏通了关係。”
    “这才让原本清晰的案子变得模糊,让所谓的铁证变得不再那么铁了。”
    “你们三个给老子记住了,这世上的事,並非是非黑即白,非对即错。这天下间的公平道理,甚至朝廷律法制度,在某些时候,也无外乎就是一场人情往来罢了。”
    “想要不被欺负,不沦为被人踩在脚下的垫脚石、陪葬品,唯有自强不息,努力让自己变成那个可以执掌公平道理,甚至可以无视任何规则的人!”
    江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洪钟大吕,重重敲响在三个儿子的心头。
    江天、江泽、江源脸上的愤慨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和一丝淡淡的明悟。
    这一刻,他们眼中的老爹仿佛周身都在发光!
    老爹这般循循善诱、剖析世情的悉心教导,听在他们耳中如露入心,亦如醍醐灌顶,令他们茅塞顿开。
    让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明了地体悟到,这种他们以前从来都没有深思细想过的、关於世道与人心的深刻道理。
    “爹,您的意思是……”江源若有所思道:“我们不能指望著別人来替我们主持公道,更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那些有私心的官老爷手中。”
    “我们得自己变强,强到让別人不敢再不公平地对待我们?”
    “不错。”
    江河讚许地看了这个小老四一眼,没想到三兄弟当中,反而是这个年纪最小的江源,是第一个明白其中道理的人。
    “就像今天,如果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软弱可欺,处处退让,王家五虎会给我们道歉吗?里正和老族长会做出对咱们父子而言,相对公平正义的调解吗?”
    “绝对不会!”
    江泽抢著开口回答,语气之中带著一丝愤恨与不容置疑,仿佛是想到了自己以前的那些悲惨遭遇,恨声道:
    “老族长和里正公只会和稀泥,只会偏向实力更强,態度更强硬、更会胡搅蛮缠的舅爷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我们是否吃亏,是否受了委屈。”
    “他们若是真能做到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一位村民,处理每一件村內的邻里纠纷,三年前娘被王三妮给逼死的时候,他们就不会一直装聋作哑,不站出来说半句公道话了!”
    “他们在乎的,从来都只是村子里表面的平和。
    只要没有人闹事,没人给他们找麻烦,他们就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装聋作哑,才不会管究竟是谁受了委屈与欺负。”
    “对!”
    听到老三提起三年前的事情,江天也不由用力的握紧了双拳,沉声道:
    “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是讲给拳头硬的人听的!自己没本事,再有理也是白搭!”
    “三年前,若是我们也能像是今天这样奋力反击,拼了命的维护娘亲,也许娘就不会……”
    江河有些尷尬的揉了揉鼻子。
    好端端的,这仨孩子怎么就想到了三年前,想到了他们的娘亲呢?
    三年前原身媳妇王娟,被王三妮逼到自縊身亡,原身这狗东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可是也不怎么光彩。
    王德顺与王冶山只是装聋作哑、和稀泥,就被这仨孩子如此记恨,那他这个在事后还说他们娘亲不孝的渣爹,岂不是都要被拉出来鞭尸了?
    江河现在顶著原身的这副皮囊与身份,听到儿子们提起这段往事,哪怕没有在刻意针对他,他也感觉到尷尬的不行,忍不住又在心里暗骂了原身几句。
    不过有一说一,这三个儿子能够有如此明悟,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开窍了。
    这种思想层次上的明悟与转变,远要比单纯武力上的胜利更加重要。
    “所以说,你们不要因为江十二、王三妮他们被无罪释放就灰心丧气,就怨天尤人,甚至觉得天道不公,苍天无眼。”
    江河趁热打铁,继续引导道:
    “这恰恰说明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靠自己,才是最实在的。”
    “他们能用银子疏通关係,能用秀才、童生身份结交人脉,那是他们的本事,也是眼下这个世道的运行规则之一。”
    “我们暂时没太多钱,也没有功名在身,但我们有拳头,有脑子,有不怕事的胆气!”
    “今天,我们用拳头打破了王家五虎的威风,让他们低头道歉,赔钱服软。这就是我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村子里建立起来的公平和道理!”
    “王德顺和王冶山就算是想要偏帮王大虎他们,在绝对的实力和切实的道理面前,也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王大虎五兄弟又是赔钱又是赔礼,不敢再多逼逼半句!”
    说到这里,江河抬头看了三个儿子一眼,继续说道:
    “明天,江十二、王三妮他们就要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在咱们家门前吃了那么大的亏,遭了那么多的罪,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你们来跟我说说,若是你们再碰到老宅那帮人,你们该怎么应对?”
    江河目光炯炯地看著三个儿子,出声考较。
    “当然是直接打回去!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早就想要给我娘报仇了!”
    江泽不假思索地挥了挥拳头,一副跃跃欲试之態。
    这小子,连著打了两次架后,胆气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充足了起来,甚至还隱隱有了几分暴力倾向。
    “不能蛮干。”江天摇头道:“再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咱们的长辈,如果他们不主动来招惹我们,我们绝对不能先动手。”
    “但是,他们要是还敢像以前那样欺负上门来找咱们的麻烦,或是在背地里耍什么阴招,那我们就可以顺势反击,像爹今天暴揍王家五虎一样,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对,最好还要让全村的人都看到,是他们先不讲理,先来欺负咱们的!”
    江源补充道:“要让外人知道,我们只是被迫还击,是不得已才出手的,要让老族长和里正公他们,也挑不出咱们半点儿理来!”
    “嗯,老四说得对,咱们家毕竟是外姓,就算是要彰显武力,也绝对不能犯了眾怒,不能让老族长和里正公找到驱逐咱们的理由……”
    誒,这就有点儿对味儿了!
    见这仨儿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著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老宅一家,而不再似以前那样,一提到老宅就畏畏缩缩,不敢有半点儿反抗的念头。
    在江河看来,这种从无到有的反抗意识,才是他今天要教给这仨儿子最重要的东西。
    以后他只需要再言传身教的引导著他们,学会如何在反抗暴力或是强权的同时,確保自身的安全。
    如何让自己时刻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去审判自己的敌人与对手,去维护自己正当权利和利益。
    如此一来,要不了多久,这仨小子应该就能独当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