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爹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吗?

    江天听著大姐这番言辞恳切的劝说,看著她眼中对那个“爹”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他的心头不由微微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说“狗怎么能改得了吃屎,江河那样的人渣怎么能变成好人?”。
    但是。
    当他看到大姐憔悴面容上焕发出来的异样光彩。
    看到已经残废的大姐夫眼中流露出的那份对未来的期盼和希冀。
    他心中所有质疑和辩驳的话语,全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乾涩地吐出一句:“我……知道了,大姐。”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大姐、大姐夫,甚至江泽、江源和大嫂、三弟妹他们,都已经被江河这几日的反常表现给彻底“迷惑”了。
    他需要亲自去確认,亲眼去分辨。
    看看这个江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看他究竟是真的浪子回头、幡然醒悟,还是在刻意偽装,盘算著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们回来了!”
    “哈哈哈,大嫂、三嫂,大姐,小妹,你们快出来看看,看看我们都在山里猎到了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江泽和江源兴奋的叫嚷声。
    却是江河带著两个儿子从后山赶山归来。
    江泽与江源二人,一人手里拎著两只不断扑腾著的什锦野鸡,一人怀里抱著一只三十余斤重的野生猪獾,兴奋激动的跑在前面,一脸的显摆与得瑟。
    “是爹和三弟、四弟他们赶山回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江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连忙拉著江天往外走。
    “走,小天,咱们出去看看,听这动静,爹他们今天进山肯定是收穫不小!”
    江天被半拉半拽著走出东屋。
    他才不信江河与老三老四三人能在山里猎到什么好东西。
    他们老江家三代以內,就从来都没有出过一个正儿八经的猎人。
    老三、老四种地是把好手,平常没事儿进山砍个柴,采个野果或是蘑菇什么的也还行。
    至於其他的,不是当二哥的瞧不起他们,他们真的不是那块料。
    至於江河。
    呵呵。
    江天连评价都懒得评价。
    一个十几二十年都在家里好吃懒做、作天作地、作威作福的懒汉加二流子,还赶山狩猎?
    別开玩笑了,他吃得起大山林之中来回奔波的那个苦么?
    此时。
    日头已上三竿。
    院子里,阳光正好,温暖而明媚。
    江天被江槐拉著从东屋走出来的时候,赵穗、罗灵还有孙芳妯娌三人也从堂屋闻声走出。
    当他们看到被江源拎在手中的那两只色彩艷丽、扑腾著翅膀不断挣扎著的什锦野鸡。
    看到被江泽抱在怀中,肥嘟嘟、毛绒绒,活像一只小野猪一样的獾子时,所有人都惊在了当场。
    “咦,二哥、二嫂,你们已经回来啦!”
    “江飞、江玲也回来了,太好了!今天咱们这一大家子,总算是全都聚齐了!”
    看到二哥二嫂,还有江飞、江玲 两个小傢伙,先后从屋里出来,正在显摆著手中猎物的江泽与江源,脸上皆都露出了更加开怀与欣喜的笑容。
    江天冲两个弟弟轻点了点头,目光紧盯著他们手中或抓或抱著的三只猎物,有些难以置信的向二人问道:
    “老三、老四,这……这真的是你们在后山打到的?”
    “那还能有假?”
    江泽挺起胸膛,將怀的猪獾往上又拥了拥,脸上满是骄傲与得意的说道:
    “这些都是我们在山里猎到的,怎么样,二哥,厉害吧?!”
    “什么我们猎到的,三哥,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是没有爹,咱们能捡到几只野鸡蛋就算是不错了!”
    江源这小子毫不犹豫的就拆穿了江泽的老底,眉飞色舞的开始为在场几人讲起了他们在山林里的经歷:
    “大嫂,二哥、二嫂、三嫂还有大姐,你们是没看见啊,咱爹可厉害了,简直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那灌木丛中的野鸡窝,我们本来是想要偷偷摸过去,把它们一网打尽的。”
    “结果我不小心踩到了树枝惊动了它们,足足有十几只野鸡哗啦啦的一下子就飞起来了!”
    “我和三哥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爹『嗖』一下就扑过去,徒手就抓到了两只!”
    “啥?徒手抓野鸡?!而且还一下抓到了两只?!”
    真的还是假的?
    爹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吗?
    江源这小子,別不是在吹牛吧?
    赵穗、罗灵还有孙芳、江槐几人同时惊呼出声,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一直站在江泽、江源二人的身后,神色平静淡然的江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確实是这样,这两只野鸡就是爹徒手捉到的!”
    江泽先是没好气的白了江源一眼,紧接著也开始为老爹作起证来。
    “事实上,不止是那两只野鸡,就连我抱著的这只猪獾也是爹最先发现的,我们两个没帮上什么忙,就是在旁边打了个下手而已。”
    “还有,在回来的路上,爹还发现了一株年份很足的何首乌,应该也能卖上不少钱……”
    哇~!
    眾人同时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嘆。
    江源年纪小,性子跳脱,说话做事可能会有些不太全面。
    但是江泽可是家里最稳重最老实的存在,他说出来的话,几乎没有人会过多怀疑。
    现在连江泽都说这些猎物基本上都是江河一人狩猎所得,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江天站在江槐身边,听著两个弟弟眉飞色舞的讲述,看著他们手中拎回来的这些实实在在的猎物,心中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徒手抓住已经飞起的野鸡?
    独自狩猎野猪獾?
    甚至还採到了珍贵的山野药材?
    这……这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常年好吃懒做、从来都没有进过山的懒汉二赖子能做到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河身上。
    此刻的江河,穿著一身粗布衣衫,袖口和裤腿处都沾了些泥土草屑,腰间別著一把闪著寒光的砍柴刀。
    挺身站在那里,如松如柏,神色平静,眼神清澈,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稳和干练劲儿。
    这模样,这气度,哪里还有半分江天记忆中那个经常不干人事,整日吊儿郎当的渣爹的懒散模样?
    “爹,您累了吧?快进屋歇歇,喝口水。”江槐连忙上前,想接过江河肩上的竹篓。
    江河没有推辞,顺势將竹篓递给了江槐。
    竹篓里面只有一些零散的山货和草药,並不是很重,倒也不怕这个体弱的大女儿会拎不动。
    “累倒没太觉著累,山里空气清新,进去走走反而舒坦。”迎著江槐关切的目光,江河声音平和地开口应答。
    江槐接过竹篓,小心放到堂屋檐下,又连忙去灶房给江河倒水。
    赵穗、罗灵还有孙芳几人,仍围著江泽与江源,听他们讲述著此次进山狩猎时的诸多细节,不时发出惊呼讚嘆。
    江天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河。
    他看著江河接过江槐递来的粗瓷碗,仰头喝了几口水,然后用袖子隨意抹了下嘴角,最后目光轻扫,径直朝他这边看来。
    江天心神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与江河对视。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
    明明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在心里彻底的不认这个混帐爹了,甚至还不止一次跟他大吵大闹过。
    可现在,此时此刻,他竟然连跟这个混帐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老二!”江河淡然开口向江天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別干看著了,跟老三、老四一起,把这些猎物处理一下,今天中午老子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哎!”
    江天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声应和,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这样乾脆地应过江河的吩咐。
    每一次,不是沉默对抗,就是冷言讥讽,哪怕是被迫做事,也总带著满腔的不情愿和深沉的怨气。
    可这一次,这声“哎”却应得自然而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齟齬与矛盾。
    他愕然抬头,看向江河。
    江河的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没有因为他刚才的低头避让而露出不悦,也没有因为他这声乾脆的应答而表现出太多意外。
    只是很平常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堂屋,边走边道:
    “猪獾皮子完整,小心些剥,硝好了能用。野鸡后尾的鸡毛留著,攒多了给孩子们做毽子玩。”
    他的语气隨意,就像在跟任何一个家人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
    江天站在原地,看著江河走进堂屋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似乎“嘣”地一声,鬆开了些许。
    没有想像中的责难痛骂,没有虚偽的客套寒暄,也没有刻意的討好,更没有冰冷的无视。
    这样隨意自然的態度,仿佛他江天从来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从未离开,也从未与家里生过间隙。
    这种被“平常”对待的感觉,让江天觉得分外的轻鬆自在,同时心里还隱隱泛起了一丝尘埃落定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