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偷渡

    夜海。
    偷渡船上。
    船舱里挤著二十多號人,汗味、海水味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艷芳把五岁的儿子阿武紧紧搂在怀里,孩子嚇得直哆嗦,小脑袋埋在她颈窝。
    “妈……我怕……”
    “不要怕,阿武乖。”林艷芳声音发颤,手却轻轻拍著儿子后背,“到了香港,爸爸就来接我们,买糖给你吃。”
    她望著舱顶破洞漏下的月光,眼眶发热。
    从大陆来香港这一路,像在鬼门关转了圈。
    船头传来蛇头阿彪的骂声,他叼著烟,眼神在黑暗里闪著光。
    “都精神点!前面就到港岛水域,见到水警船,全部下到海躲好!”
    马仔们拿著手电筒来回扫,光斑在人们脸上晃,照出一片惶恐。
    阿武被光束刺到眼,哇地哭出声。
    林艷芳赶紧捂住他嘴,低声哄:“不要喊,惊到警察就见不到爸爸啦。”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光柱。
    “操!真是撞鬼!”阿彪把烟扔在水里,狠狠踩了脚,“快!下海!快点!”
    马仔们手忙脚乱打开舱底隔板,海水瞬间漫进来,冰凉刺骨。
    “推他们下去!”
    二十多號人被像赶牲口似的往下赶,有人挣扎,被马仔一脚踹进海里。
    林艷芳抱著阿武,被人推得一个趔趄,呛了口海水,又咸又涩。
    “抓紧妈!”她死死抱住儿子,任由冰冷的海水没过胸口。
    海浪拍打著他们,黑暗里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和呜咽。
    两艘水警船越来越近,马达声轰鸣著压过浪声。
    探照灯扫过海面,林艷芳赶紧把阿武按进水里,只露出两个脑袋。
    “看到没?船里面!”
    水警船上有人喊,接著是跳板搭载偷渡船的声响。
    “警察!全部不准动!”
    阿彪满脸堆笑迎上去,手里攥著个鼓鼓的信封。
    “阿sir,误会,我们是渔船,迷了路。”
    带头的是个高个子鬼佬总督察,金髮碧眼,腰间別著手枪,用生硬的粤语骂:“渔船?鬼信你!搜!”
    几名警员衝进船舱,翻箱倒柜。
    阿彪偷偷把信封塞过去,又摘下手腕上的金表:“小小意思,sir你饮茶。”
    鬼佬掂了掂信封厚度,嘴角撇了撇。
    这时,另一艘水警船上下来三个人,都穿著便衣,为首的正是何文展。
    他身后跟著两名机动部队的警员,眼神锐利,扫过现场。
    “今晚第几只偷渡船?”何文展声音不高,却带著股压人的气势。
    鬼佬总督察认得他,想起亨特被打的事,心里一突,连忙点头:“哦,何sir,刚截到的,正检查。”
    何文展没理他,径直走到阿彪面前,目光像刀子:“船入面有个女人叫林艷芳,带住个儿子,是不是在这里?”
    阿彪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有来头?
    “有……有的……”他结结巴巴,“但她们……”
    “叫她们出来。”何文展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鬼佬赶紧挥手:“快!把海里的人捞上来!”
    警员们放下救生圈,把水里冻得发抖的人一个个拉上船。
    林艷芳抱著阿武上来时,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阿武已经嚇得说不出话。
    “你是林艷芳?”何文展走过去,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林艷芳点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我是……”
    “伍世豪是你老公?”
    听到这名字,林艷芳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是的!阿sir,他……”
    “他在那等著你们。”何文展从口袋里掏出个干毛巾,递给她,“把孩子擦乾,冻病就麻烦了。”
    他转头对阿彪说:“安全送他们到偷渡码头,少根头髮,你这条船和你条命,都留在海里。”
    阿彪连连点头,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鬼佬在一旁看得心惊,这华人便衣好大的口气,连他都不放在眼里。
    他识趣地闭上嘴,揣著信封和金表,假装没看见。
    何文展又扫了眼其他偷渡客,对警员说:“例行检查,没问题就放了他们。”
    说完,带著人转身回了水警船。
    马达声再次响起,两艘水警船慢慢驶远,灯光消失在夜色里。
    阿彪擦了擦冷汗,对林艷芳说:“你……你老公好本事啊……”
    林艷芳把阿武抱得更紧了。
    船重新启动,朝著岸边驶去。
    凌晨三点,九龙城寨附近的偷渡码头。
    昏黄的路灯照著泥泞的滩涂,几只野狗在暗处吠叫。
    伍世豪搓著手,在码头上来回踱步,大威、小威、哑七站在旁边,都穿著黑色夹克,眼神警惕地盯著海面。
    “豪哥,会不会出意外?”大威忍不住问。
    伍世豪皱著眉,烟抽得飞快:“林sir派了人,不会有事。”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在香港这地界,偷渡客被水警抓到,不死也得脱层皮。
    若没有林河出手,他真不敢想后果。
    “来了!”小威突然指著远处。
    一艘小船影影绰绰靠了过来,在滩涂边停下。
    伍世豪心臟猛地一跳,拔腿就衝过去。
    “艷芳!阿武!”
    林艷芳抱著孩子从船上下来,看到伍世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世豪!”
    “爸爸!”阿武挣脱妈妈怀抱,跌跌撞撞跑过去。
    伍世豪一把抱起儿子,又紧紧搂住老婆,声音哽咽:“辛苦你们了……”
    “是警察帮了我们,”林艷芳抹著眼泪,“有个便衣阿sir,说你在这里等我们。”
    伍世豪心里一暖,果然是林河。
    他拍了拍老婆后背:“回去先,到家再讲。”
    大威几人接过他们的行李,一行人趁著夜色往城寨方向走。
    路过街口粥铺,伍世豪停住脚:“等我一下。”
    他进去买了四碗热粥,递到林艷芳和儿子手里。
    “趁热吃,暖下肚。”
    阿武捧著粥碗,小口小口喝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爸爸:“爸爸,这里就是香港啊?”
    “是啊,”伍世豪笑著摸他头,“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
    林艷芳看著丈夫,又看看周围破败的城寨,轻声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伍世豪顿了顿,说:“跟一个大哥做事,以后会好起来的。”
    他没提林河,也没说自己在混黑道。有些事,暂时不能让她知道。
    走到肥仔超安排的住处,是间带阁楼的小屋,虽小但乾净。
    “以后就这里了,”伍世豪打开灯,“我已经叫人买了床和棉被。”
    林艷芳看著屋里的一切,眼眶又热了。这一路的苦,好像都值了。
    阿武跑到窗边,指著远处警署的方向:“妈妈,看,有灯!”
    伍世豪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林sir,这条命,我伍世豪交给你了。
    以后你指哪,我就打哪。
    哪怕是刀山火海,眉头都不会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