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伤心的刘国辉!!

    “瞎不了。”
    韩秀娟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带著点不耐烦:
    “有啥事儿赶紧说,我这心里正闹心巴拉的,没力气跟你扯。”
    陈铭拽著刘国辉跟进里屋,刚迈过门槛就愣住了。
    韩秀娟正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捏著根火柴,慢悠悠地往煤油灯上凑。
    火苗 “噌” 地窜起来,昏黄的光一下子把她的脸照亮 —— 眼泡肿得跟核桃似的,嘴角耷拉著,颧骨上的红晕也没了,整个人蔫得像晒过了头的黄瓜。
    “四姐,你这是咋了?”
    陈铭往炕沿上坐,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
    “別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吧?那张玉祥算个啥?扔雪堆里都嫌他埋汰,你犯得上为他糟心?”
    韩秀娟没接话,只是盯著灯芯发呆。
    火苗在她瞳孔里跳来跳去,半天才干巴巴地吐出一句:
    “你到底有啥事儿?没事我就睡了。”
    陈铭冲外屋地的刘国辉使了个眼色,猛地把他拽进来:
    “他找你有事,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憋著笑溜出屋子,还特意把门板留了道缝 —— 他倒要听听,这俩平时能说会道的,这会儿能憋出啥话来。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 “噼啪” 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
    刘国辉站在离炕三步远的地方,俩手攥著怀里的纸袋子,指节都捏白了。
    脚底下跟长了草似的,碾来碾去把地上的砖都快磨平了。
    他偷眼瞅韩秀娟,见她还在盯著灯,赶紧把脸转过去,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韩秀娟等得不耐烦了,眉头拧成个疙瘩:
    “刘国辉,你到底有啥事儿?哑巴了?没事就赶紧走,別在这儿杵著,我看著闹心。”
    刘国辉猛地一哆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猛地把怀里的东西往炕上一搁 ——
    纸袋子 “哗啦” 一声敞了口,露出里面蓝色的小坎肩,旁边还放著那个印著牡丹花的表盒,红绸子在灯光下闪著光。
    他做完这动作,跟抽了筋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都快贴到墙上了,俩眼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喘。
    韩秀娟的目光一下子被那表盒勾住了。
    她这辈子就盼著有块手錶,以前张玉祥总跟她吹,说等开春卖了粮就给她买块上海牌的,红錶带,錶盘亮得能照见人。
    可直到今儿去离婚,他手腕上还是那块借来的旧錶,连句提都没提过。
    一想到这儿,眼泪 “唰” 地就下来了,大颗大颗砸在炕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赶紧抬手去抹,可越抹流得越凶,肩膀都跟著抽抽。
    “哎哎!你咋哭了?”
    刘国辉慌了,往前凑了半步又猛地停住,俩手在半空瞎比划,急得嗓子都劈了:
    “你別哭啊!我…… 我就是给你送点东西,寻思让你开心点。我跟陈铭上山打了只雪狐,卖了不少钱,就…… 就想著给你买点啥……”
    他心里头还琢磨著国营商店那大姐的话呢,说这表一送,姑娘指定感动得不行,没想到真这么灵验。
    可他哪知道,韩秀娟这眼泪跟他半毛钱关係没有,全是为了那些年的委屈,为了张玉祥画的那些空头大饼。
    韩秀娟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搭搭地停住,用袖子抹了把脸,哑著嗓子说:
    “你把东西拿回去吧,我不要。”
    刘国辉跟被雷劈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为啥不要啊?这表可贵了,一百二呢!我跟陈铭分了钱,头一个就去给你买的,你不要,我…… 我退都退不了啊!”
    韩秀娟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跟拉风箱似的,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她挪到炕边,拿起表盒和坎肩,往刘国辉怀里塞:
    “国辉,我知道你是好意,可这东西我真不能要。”
    她低著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不知道哪儿让你误会了,我对你真没啥意思。刚跟张玉祥那混蛋离了婚,我这心里头乱得跟团麻似的,堵得喘不上气,实在没心思想別的。”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表盒上的牡丹花纹,声音里带了点自嘲:
    “再说了,我是个二婚的,你是头婚,长得又不差,咋能找我这么个…… 这么个二手货?你值得更好的,別在我这儿耽误工夫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躺回炕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后背微微耸动著,像是又哭了。
    只是这次没出声,只有被子跟著一颤一颤的。
    刘国辉手里攥著那两件东西,感觉跟攥著两块烙铁似的,烫得他心慌。
    他这才明白过来,合著人家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以前那些说笑,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瞎琢磨。
    他鼻子一酸,眼眶子也热了,可还是梗著脖子把东西往炕角一搁,声音闷闷的:
    “买都买了,你留著吧。”
    他往门口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背对著炕,肩膀耷拉著:
    “咱都是一个村住著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就当是…… 就当是我给你赔个不是,前阵子总跟你开玩笑,惹你生气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哽咽:
    “成不成都无所谓,你別往心里去,也別觉得欠我啥。”
    说完,他拉开门就往外走,冷风 “呼” 地灌进来,吹得煤油灯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陈铭在门口听得心头髮紧,见他出来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
    “走,回家,我那儿还有半瓶二锅头。”
    “你也別闹心了,我四姐啊,估计这心里还放不下,你再给她一段时间,这毕竟刚离婚。再者说了,有啥可怕的?就她那大脸盘子,放心吧,胖得跟虎似的,还没人抢著要呢。”
    刘国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俩人手插在袖筒里,踩著厚厚的积雪来到陈铭家的门口。
    他们没去韩金贵的屋子,打算就著陈铭这儿喝两口 —— 毕竟这小子这会儿鬱闷得厉害。
    进了屋子之后,刘国辉才闷闷地说:
    “其实…… 她笑起来挺好看的。”
    陈铭没接话,只是愣了愣,没多说啥,转身拎出一瓶二锅头,又开始烧炕、做饭、做菜。
    能看得出,刘国辉这小子是真上心了。
    俩人盘腿坐在炕上,就著一碟咸萝卜乾喝起了酒。
    刘国辉一杯接一杯地灌,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酒液顺著嘴角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