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王局:这味儿太冲!

    城南分局,局长办公室。
    空气凝固得有些尷尬,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王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老花镜,盯著屏幕上的画面,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锁,表情丰富得像是在看川剧变脸。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小王连夜剪辑出来的“人民公园残局诈骗案”抓捕实录。
    画面剧烈晃动,伴隨著粗重的呼吸声和周围群眾的惊呼。
    镜头里,林墨手持实木棋盘,如同战神下凡,以一个极其標准的棒球击球姿势,將那块厚重的木板狠狠拍在持刀歹徒的脸上。
    “砰!”
    即使隔著屏幕,那声闷响依然让人牙酸。
    紧接著,苏晴月如猎豹般衝出,教科书般的擒拿动作,將主犯按在地上摩擦,银手銬在阳光下闪烁著正义的光芒。
    视频结束,定格在几名嫌疑人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特写上。
    “好!打得好!抓得妙!”
    王局猛地一拍大腿,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一股子解气痛快的笑容,“这帮搞残局诈骗的,在这一片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绝,这次算是连根拔起了!小林和小苏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站在桌前的宣传科刘科长和小王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喜色。
    “那……王局,咱们就用这个版本发?”老刘试探著问道,“標题我都想好了,《警民联手,公园激战,林墨再显神威!》”
    “发个屁!”
    王局脸色一变,刚才的笑容瞬间收敛,指著屏幕上的暂停画面,“老刘啊老刘,你在宣传口乾了二十年,这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
    老刘被骂得一缩脖子:“啊?这……这不是挺正能量的吗?”
    “正能量是正能量,但是太暴力了!”王局恨铁不成钢地敲著桌子,“你看看这一板砖……哦不,这一棋盘下去,那嫌疑人的脸都成什么样了?虽然是正当防卫,虽然看著是爽,但咱们是官方帐號!发出去之后,万一有那些个没事找事的槓精,说咱们暴力执法怎么办?说咱们教唆青少年使用暴力怎么办?”
    王局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要宣传法治,要体现文明执法,更要体现警方的智慧。这种血呼啦擦的场面,內部传阅学习一下精神可以,发到网上,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林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剥著个橘子,闻言耸了耸肩:“王局说得对。我当时確实有点衝动了,主要是那小子动刀了,我怕伤著群眾。下次我注意,儘量用温柔一点的方式,比如用枕头感化他?”
    苏晴月站在林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枕头?
    这货能不能正经点。
    “小林啊,我也不是批评你。”王局转过头,看著林墨,脸上又堆起了那种狼外婆般的慈祥笑容,“你的身手和反应,那绝对是这个!”
    说著,王局竖起了大拇指。
    “但是呢,咱们这个宣传片,目的是为了教育群眾,识破骗局,而不是教他们怎么跟歹徒肉搏。所以……”
    王局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林墨和苏晴月身上来回扫视。
    “所以什么?”林墨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所以,这个素材不能直接用。我需要你们重新拍一个!”王局大手一挥,“就在咱们局里的后花园,那是咱们內部的小公园,环境好,没人打扰。你们以这个案子为蓝本,进行艺术加工,重新演绎一遍!”
    “重拍?”苏晴月眉头微皱,“王局,这……没必要吧?”
    “很有必要!”王局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看那种板著脸的说教。他们喜欢什么?喜欢反转!喜欢搞笑!喜欢……嗯,那个词怎么说来著?沙雕!”
    “我想让你们拍一个既有教育意义,又幽默风趣,还得有看点、能火出圈的短剧!”王局转过身,目光灼灼,“小林,你是专业的网红,这剧本和导演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苏,你全力配合,这是命令!”
    林墨把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眼睛亮了起来。
    “王局,您要是聊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啊。”
    ……
    半小时后。
    城南分局后花园。
    这里说是花园,其实就是一片稍微平整点的草地,中间有个建於八十年代的水泥凉亭,旁边种著几棵有些年头的柳树,还有个不算太清澈的小鱼塘。
    平时警员们累了,偶尔会来这抽根烟,透透气
    此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临时的片场。
    小王架著摄像机,不仅上了三脚架,还把那套压箱底的收音设备也搬了出来。
    老刘带著两个宣传科的小干事,正吭哧吭哧地搬道具——一张从食堂借来的摺叠桌,两把椅子,还有一套从证物室借出来的崭新象棋。
    林墨头上反戴著一顶鸭舌帽,手里卷著一本刚列印出来的剧本(其实就是几张a4纸),站在凉亭中央,颇有几分大导演的架势。
    “各部门注意啊!咱们时间紧任务重,爭取一条过!”林墨大声喊道。
    苏晴月站在树荫下,看著手里那张薄薄的纸,脸上的表情比面对持枪悍匪还要凝重。
    “林墨……”她咬著嘴唇,犹豫了半天,“这……这台词也太羞耻了吧?”
    “羞耻?”林墨走过去,一脸严肃地看著她,“苏警官,这就是你不懂艺术了。这叫『反差萌』,懂吗?现在的网友就吃这一套。你想想,平日里高冷霸气的警花,突然变成一个懵懂无知的傻白甜,这视觉衝击力多大?这宣传效果多好?”
    “可是……”苏晴月指著剧本上的一行字,“这一句『哥哥,你好厉害呀,人家好崇拜你』,我……我真的说不出口。”
    “必须说!”林墨斩钉截铁,“这是为了塑造受害者被洗脑后的盲目状態,警示意义极强!你想想那些被骗光养老金的大爷大妈,是不是就是这种心態?”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心理建设。
    “行了,別磨蹭了。”林墨拍了拍她的肩膀,触手处一片紧绷,“放鬆点,就当是陪我玩过家家了。来,各就各位!第一场,action!”
    ……
    【剧目名称:《反诈风云之棋局迷魂》】
    【场景一:凉亭下的“偶遇”】
    林墨坐在摺叠桌后,脸上粘了一颗巨大的假黑痣(用黑色胶布剪的),上面还插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猪鬃毛,整个人看起来猥琐中透著一丝滑稽。
    他正对著镜头,手里把玩著两颗巨大的象棋棋子(特意找美工做的放大版道具),发出一阵阵怪笑:“嘿嘿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祖传残局,贏了送宝马,输了……嘿嘿,只收五块钱!”
    这浮夸的演技,看得旁边举著反光板的老刘差点笑岔气。
    这时,镜头一转。
    苏晴月出场了。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警服,穿上了一件粉色的碎花连衣裙(这是林墨特意让老刘去道具组找的,据说是某年联欢会剩下的),头髮也没扎马尾,而是披散下来,头上还別了个亮晶晶的发卡。
    这一身装扮,加上她那清冷绝美的五官,確实有一种强烈的反差美感,就像是冰山上开出了一朵粉色的樱花。
    只是……
    苏晴月走路的姿势太僵硬了。
    那是常年训练养成的战术步伐,每一步都像是隨时准备拔枪射击,哪怕穿著裙子,也走出了一股子“这里被我包围了”的气势。
    “卡!”
    林墨大喊一声,把剧本往桌上一摔,“停停停!”
    苏晴月停下脚步,一脸无辜地看著他:“怎么了?我没走错位吧?”
    “位是没走错,但是苏警官,咱们演的是无知少女,是去公园遛弯的大学生,不是特种兵进村扫荡!”林墨无奈地跑过去,围著她转了两圈,“你这眼神太犀利了!你看我像看罪犯一样,那骗子敢骗你吗?早嚇跑了!”
    “那我该怎么走?”苏晴月有些泄气。
    “软一点!柔一点!”林墨开始亲身示范。
    只见这货把鸭舌帽一摘,双手捏著兰花指,腰肢一扭,脸上露出那种做作的少女羞涩表情,踮著脚尖,一步三摇地走到桌子前,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夹子音:“哎呀~大叔~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好玩哦~”
    全场死寂。
    三秒钟后。
    “噗——”
    扛著摄像机的小王第一个没忍住,喷了一屏幕的口水。
    老刘更是笑得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打120,这太辣眼睛了!”
    苏晴月看著林墨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瞬间崩断,忍不住弯下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她平日里很少笑,就算笑也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或者冷笑。
    但这会儿,她是真的被逗乐了。
    那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高冷包袱。
    林墨看著笑得花枝乱颤的苏晴月,也不恼,反而挑了挑眉:“笑了?笑了就好。就要这种放松的状態。保持住,咱们再来一条!”
    ……
    第二次拍摄。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刚才那一瞬间的轻鬆感。
    她放慢了脚步,收敛了眼神中的锐利,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柔和一些。
    “老板,这棋……怎么下啊?”
    虽然声音还是有点清冷,但比刚才那种审讯犯人的语气强多了。
    “哎哟,美女!”林墨立马入戏,那颗假黑痣隨著面部肌肉一抖一抖的,“这可是宋朝传下来的『桃花劫』!只要你能破了这个局,我这辆……”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那是给食堂拉菜用的破三轮车,“……这辆敞篷超跑,你就开走!”
    “真的吗?”苏晴月瞪大了眼睛(努力装出贪婪的样子),“可是我不会下棋誒。”
    “不会没关係,我教你啊!”林墨那一脸大灰狼诱拐小白兔的表情简直绝了,“你看啊,这个车,就是跑车,横衝直撞;这个马,就是宝马,它是走『日』字的……”
    说著,林墨的手就不老实地伸了过去,想要抓苏晴月的手,“来来来,手把手教,包教包会。”
    按照剧本,这时候苏晴月应该表现出犹豫和抗拒,然后被林墨强行拉住。
    但就在林墨的手指刚碰到苏晴月手背的一瞬间。
    苏晴月身体的肌肉记忆瞬间被激活。
    她眼神一寒,右手闪电般翻转,反扣住林墨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左手成刀,直切林墨的咽喉。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防卫动作!
    “臥槽!断了断了断了!”
    林墨惨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弯成了虾米,“大姐!拍戏呢!我是导演!不是歹徒!”
    苏晴月猛地惊醒,手上的劲道连忙一收,看著齜牙咧嘴的林墨,满脸通红:“对……对不起!我习惯了……你没事吧?”
    她赶紧鬆开手,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去帮林墨揉手腕,却又觉得不妥,手僵在半空中。
    林墨揉著快被捏碎的手腕,吸著凉气:“苏警官,你这可是袭警……哦不,袭导!工伤!绝对的工伤!这没个十顿烧烤好不了!”
    “好好好,十顿就十顿。”苏晴月理亏,只能点头答应,眼中却闪过一丝歉意和关切。
    “再来!这次別真动手啊,我不想要残疾证明!”
    ……
    经过几次ng,两人的配合终於渐入佳境。
    苏晴月也逐渐放开了,虽然演技依然生涩,但那种略显笨拙的可爱,反而比专业的演员更真实,更有喜剧效果。
    尤其是一场戏,林墨要求苏晴月输了棋之后要“撒泼打滚”。
    苏晴月死活做不到在地上打滚,最后妥协成拽著林墨的衣袖不撒手。
    “我不依我不依!你把钱还我!”苏晴月板著脸念出这句台词,语气生硬得像是在念通缉令。
    林墨却接得无比丝滑:“哎呀美女,愿赌服输嘛!你看这天色已晚,不如咱们换个地方,深入交流一下棋艺?”
    这句台词是林墨临时加的,带著一股浓浓的“土味情话”风格。
    苏晴月愣了一下,看著林墨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那张总是掛著坏笑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按照剧本,这时候她应该亮出身份抓人。
    但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咔!”
    林墨自己喊了停。
    他有些纳闷地看著苏晴月:“苏警官?忘词了?这时候你该掏手銬了啊!哪怕没有手銬,你也得大喊一声『我是警察』吧?你这么深情地看著我,我会以为你想亲我。”
    苏晴月瞬间回神,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后退一步,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塑料玩具手銬(也是道具):
    “不许动!我是警察!”
    这声喊得有些破音,却恰好掩饰了她的慌乱。
    “好!过!”
    老刘在一旁鼓掌,“这遍好!这遍真实!尤其是最后那个脸红,简直绝了!把那种初出茅庐的女警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紧张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墨似笑非笑地看了苏晴月一眼,没有拆穿老刘的过度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