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惊雷起茶楼,金蟾吐迷雾

    上午九点三十分,阳光正好,给城南那片青砖灰瓦的老建筑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
    聚贤茶楼门口,两只石狮子被盘得油光鋥亮,威风凛凛地蹲坐在那儿,看尽了这条街百年的兴衰。茶楼里早已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肩上搭著白毛巾,手里提著长嘴铜壶,穿梭在方桌之间,吆喝声、倒水声、茶客们的谈笑声,匯成了一股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二楼的雅座,正对著天井,一位穿著长衫的说书先生正把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著《三侠五义》,底下叫好声一片。
    然而,在这看似祥和的热闹之下,一股肃杀的暗流正在悄然逼近。
    茶楼斜对面的街道拐角处,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爆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车內,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屏幕上的光映照在几张严肃的脸上。
    “各小组匯报位置。”
    林海坐在指挥位上,耳朵上掛著耳麦,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块显示屏,上面正是聚贤茶楼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
    “一组到位,封锁后巷出口。”
    “二组到位,已控制外围制高点。”
    “三组便衣已混入大堂,目前未发现异常。”
    耳麦里传来一声声低沉而清晰的匯报。
    林墨缩在角落的摺叠椅上,手里捧著那半杯没喝完的豆浆,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谍战片拍摄现场的群眾演员。
    “那个……林队,我就在这儿看著?”林墨指了指屏幕,又指了指自己,“不给我派个任务啥的?比如乔装成送外卖的进去探探路?”
    林海头都没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老实待著。”
    “不是,我有经验啊!”林墨试图爭取一下,“我对这茶楼熟啊!那个王老板我还跟他聊过天呢,他那只八哥还是我教它说的『恭喜发財』……”
    “正因为你熟,所以你更不能露面。”苏晴月正在检查身上的装备,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王德发既然是『三叔』,他的警惕性绝对比我们想像的要高。你这张脸最近在网上太火了,万一被认出来,打草惊蛇,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林墨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闭上。
    苏晴月说得对。自从那几次直播抓贼之后,他在城南这一亩三分地,大小也算个名人。尤其是那种混道上的,估计手机里都存著他的照片,標著“头號扫把星”。
    “林顾问,你的任务很重。”
    林海突然转过头,將一个无人机屏幕交到了他的手中,眼神锐利,“你负责做我们的『眼睛』。一旦我们在里面遇到结构上的问题,或者是找不到暗道入口,第一时间通过通讯器告诉我们。这栋老宅子的每一块砖,你都要给我盯死了。”
    “保证完成任务!”林墨立马来了精神,把豆浆一放,坐直了身子。
    “行动!”
    隨著林海一声令下,原本平静的街道瞬间被打破。
    没有拉响刺耳的警笛,但那种雷霆万钧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数辆偽装成民用车辆的警车同时打开车门,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神兵天降,迅速封锁了茶楼的所有出入口。
    “警察!所有人坐在原地不要动!”
    张强一马当先,带著一队人马衝进了大堂。他举著证件,声音洪亮,瞬间盖过了说书先生的惊堂木。
    原本喧闹的茶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提笼架鸟的老大爷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別慌!都別慌!”
    张强很有经验,迅速安抚群眾情绪,“我们是市局的,正在执行例行证件核查公务,请大家配合,待在座位上別动,检查完证件就可以离开!”
    与此同时,林海带著苏晴月和另一队精锐,直奔后院。
    根据赵大有的供述和林墨的分析,那个被称为“三叔”的王德发,平时就住在后院的主屋里,而那个藏匿著巨额毒资和货物的地下室入口,就在天井的金蟾雕像下面。
    穿过热闹的大堂,绕过雕花的屏风,后院显得清幽了许多。
    这里是典型的“四水归堂”布局,四周是两层的木质迴廊,中间是一个青石铺就的天井。天井中央,种著一棵需两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树,树荫遮天蔽日。
    而在天井的西南角,果然蹲著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青石金蟾。
    金蟾嘴里含著一枚铜钱,昂首向天,显得栩栩如生。
    “林队,就在这儿。”
    苏晴月指了指那个金蟾,“根据风水,这是水口。”
    林海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立刻持枪警戒,其余人迅速散开,控制了后院的各个房间。
    “王德发呢?”林海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这后院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就在这时,正对面的主屋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白色唐装、脚踩布鞋的老者,手里盘著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鬚髮皆白,面色红润,脸上掛著慈祥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邻家那个乐善好施的老爷爷。
    正是聚贤茶楼的老板,王德发,道上人称“佛爷”。
    “哎哟,这是怎么了?”
    王德发看著满院子的警察,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各位警官,这么大阵仗,是来喝茶的,还是来拆房子的啊?”
    林海冷冷地看著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德发,外號『佛爷』,或者是……『三叔』?”
    林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我们是市局专案组的。关於赵大有和『疯狗』刘强,你想跟我们聊聊吗?”
    听到这几个名字,王德发盘佛珠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警官,您说的这些名字,我一个都没听过。”
    王德发嘆了口气,一脸的无辜,“我就是个开茶楼的糟老头子,平时喜欢听听书,喝喝茶。您说的什么疯狗、三叔的,那是黑社会吧?我这种正经生意人,怎么可能跟他们有来往?”
    “正经生意人?”
    苏晴月冷笑一声,拿出一张搜查令,“王老板,既然你是正经生意人,那介不介意我们检查一下你的地下室?”
    “地下室?”
    王德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摇头,“警官,您这可是冤枉我了。这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地基都是实土,哪来的地下室?不信你们隨便搜,哪怕把地砖撬开都行。”
    他的表情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情报出了问题。
    林海盯著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出一丝破绽。
    但王德发就像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搜!”
    林海一挥手。
    几名技术警员立刻拿著探测设备冲向那个金蟾雕像。
    “滴——滴——”
    金属探测器在金蟾周围扫了一圈,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报告林队,没有发现中空结构,金蟾是实心的。”技术员匯报导。
    “怎么可能?”苏晴月眉头紧锁,“赵大有明明交代入口就在这儿!”
    她走过去,试图推动那只金蟾。
    纹丝不动。
    这东西起码有几百斤重,而且底部似乎和地面长在了一起。
    王德发站在台阶上,依旧保持著那种淡然的微笑,甚至还招呼伙计:“来人啊,给几位警官倒茶。这大热天的,穿著这么厚的装备,別中暑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指挥车里,林墨看著屏幕上的画面,急得抓耳挠腮。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林墨死死盯著那个金蟾,“赵大有那种为了活命什么都肯招的人,不可能在这种关键信息上撒谎。入口肯定在这儿,只是机关比较隱蔽。”
    他拿起通讯器,大声说道:“林队!別信那老小子的鬼话!这老宅子的机关术讲究『虚实相生』。那只金蟾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开关不在金蟾身上!”
    林海按著耳麦,低声问道:“那在哪?”
    “水口!风水局的水口!”
    林墨飞快地回忆著脑海中关於古建筑的知识,“四水归堂,水聚天心。天井里的水,最终都要从水口流出去。那只金蟾虽然蹲在水口的位置,但它本身不排水。真正的排水口,应该在……”
    林墨的目光在屏幕上疯狂搜索。
    突然,他看到了金蟾旁边,大概半米远的地方,铺著一圈鹅卵石,那是用来装饰和防溅水的。
    而在那一圈鹅卵石中,有一颗顏色略深,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青灰色。
    “鹅卵石!”
    林墨大喊道,“林队!你看金蟾左前方,那一圈鹅卵石里,有一颗顏色不一样的!那是『阵眼』!古建筑里叫『定水石』!试试按下去,或者是转动它!”
    林海闻言,立刻看向地面。
    果然,在杂乱的鹅卵石铺装中,有一颗石头虽然不起眼,但仔细看去,表面的磨损程度明显比周围的要严重一些,像是经常被人抚摸或踩踏。
    林海大步走过去,蹲下身。
    王德发的眼角终於抽搐了一下,那种淡定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警官,那就是块破石头……”王德发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海根本没理他,伸手按住了那颗青灰色的鹅卵石。
    用力一按。
    “咔噠。”
    石头竟然真的陷下去了一公分!
    紧接著,一阵沉闷的齿轮摩擦声从地下传来。
    “轰隆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只原本纹丝不动的巨大金蟾,竟然缓缓向旁边平移开了!
    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以及一排通往地下的石阶。
    一股阴冷的霉味混合著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从洞口涌了出来。
    全场死寂。
    只有林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脸色瞬间惨白的王德发。
    “王老板,这就是你说的实土地基?”
    林海的眼神如刀,“看来你这祖传的老宅子,还挺会『变戏法』的啊。”
    王德发脸上的慈祥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和狰狞。
    他死死盯著那个洞口,似乎想不通如此隱蔽的机关,怎么会被这帮警察一眼看穿。
    两名特警立刻衝上去,將王德发反剪双臂,銬上了冰冷的手銬。
    “你们抓我也没用!”
    王德发虽然被按在地上,但依旧梗著脖子叫囂,“我就是个存酒的地窖!私挖地下室顶多罚款!你们凭什么抓我!”
    “是不是存酒,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晴月冷哼一声,带著几名特警打开战术手电,小心翼翼地顺著石阶走了下去。
    林海没有第一时间下去,而是对著耳麦低声说道:“林顾问,干得漂亮。记一功。”
    车里的林墨嘿嘿一笑,瘫回椅子上:“基操,勿六。主要是这老小子的风水学没学到家,定水石磨损那么严重都不换,活该被抓。”
    几分钟后,苏晴月的惊呼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林队!你快下来看看!这……这简直是个小型军火库和金库!”
    林海神色一凛,立刻冲了下去。
    地下室的空间比想像中要大得多,足有一百多平米,显然是经过精心扩建和加固的。
    四周的墙壁上掛著防潮板,一排排货架整齐排列。
    左边的货架上,堆满了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方块,哪怕不打开,那种熟悉的形状也告诉所有人,这就是高纯度的毒品。
    而右边的货架上,则摆放著几个巨大的保险柜,其中一个门开著,里面露出一叠叠还未拆封的现钞,以及金条。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竟然还放著几把甚至还没擦去枪油的制式猎枪,以及几箱子弹。
    “拍照!取证!通知痕检和禁毒大队增援!”
    林海看著这一屋子的罪证,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个王德发,还真是个『佛爷』啊,送人上西天的活佛!”
    “即使没有他后面牵扯的利益链条,光这些都够他毙上个十次八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