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哥们儿,你这黑眼圈有点重啊

    一夜无事。
    至少在林墨看来,是无事发生。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大学食堂,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猪蹄,正吃得满嘴流油,结果食堂阿姨忽然变成了瘦猴辉那张冰块脸,冷冰冰地问他:“好吃吗?”
    嚇得他一个激灵,直接从梦里醒了过来。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山里的鸟儿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著,充满了生机。
    林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舒服的呻吟。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是个適合乾饭的好时间。
    昨晚那帮人折腾到后半夜,估计这会儿还在补觉呢。
    他哼著小曲儿,趿拉著拖鞋去洗漱。
    冰凉的山泉水泼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阳光帅气的脸,林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他换了身乾净的t恤和牛仔裤,然后施施然地打开房门,准备下楼去祭奠一下自己那五臟庙。
    刚一开门,隔壁202的门也应声而开。
    苏晴月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黑色运动服,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带著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两人在走廊上相遇,林墨立刻切换到了“痴情舔狗”模式,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打招呼:“晴月,早……早啊。”
    苏晴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下了楼。
    林墨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吹个口哨。
    这冰山美人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不去演高冷女总裁都屈才了。
    他跟在苏晴月后面,保持著一个既能表达“我想靠近你”又不敢真的靠近的卑微距离,一起下到了一楼大堂。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胖子老板在柜檯后面打著哈欠算帐。
    苏晴月依旧找了那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胖子老板熟络地问了句:“姑娘,老样子?”
    苏晴月点了点头。
    林墨也凑过去,对著胖子老板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老板,我也一样,蛋炒饭,多加个蛋。”
    等饭的工夫,大堂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苏晴月低头玩著手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林墨则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又低下头,十个手指头纠结地缠在一起,完美演绎了一个想搭话又不敢的怂包形象。
    就在这时,那个叫阿文的鸭舌帽男人从一楼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似乎也是刚起,一边走一边揉著惺忪的睡眼,当他看到大堂里的林墨时,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哎哟,小林兄弟,起这么早啊!”阿文径直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林墨对面的位置上。
    林墨抬头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只见阿文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是用烟燻过一样,脸色蜡黄,嘴唇乾裂,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被榨乾了的虚浮感。
    “文哥,早。”林墨故作关切地问道,“文哥你这是……昨晚没睡好吗?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被戳到痛处,阿文的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打了个哈欠,强行解释道:“嗨,別提了,认床,换了个地方睡不踏实。再加上山里晚上冷,窗户有点漏风,折腾了一宿。”
    “哦哦,那文哥你可得注意身体。”林墨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活该!让你们半夜装神弄鬼,遭报应了吧?
    阿文摆了摆手,然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副为林墨操碎了心的模样,悄声问道:“小兄弟,哥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女人嘛,就得晾一晾,你昨晚没去找她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瞟了瞟不远处的苏晴月。
    林墨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无奈”,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听了文哥你的话,我昨晚……就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著了,一步都没出去。”
    听到这话,阿文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那……小兄弟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来了!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林墨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反问:“奇怪的声音?没有啊,我昨晚喝了点酒,回去倒头就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啥也没听见。怎么了文哥?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那清澈又无辜的眼神,耿直到甚至带著点傻气,仿佛真的就是一个因为喝了点酒就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愣头青。
    阿文仔细地盯著林墨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跡。
    然而,没有。
    林墨的眼神坦然、疑惑,还带著一丝对“昨晚发生的事”的好奇。
    这演技,无懈可击!
    阿文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他乾笑了两声,摆手道:“没……没事,我就是隨口问问。可能是山里晚上风大,颳得树枝乱响,我听错了,听错了。”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
    昨晚后院又是鬼哭狼嚎,又是女人尖叫,最后辉哥还用石子弹了窗户,那么大的动静,结果这小子居然说自己啥也没听见?
    难道真是喝多了睡死了过去?
    阿文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一个被感情折磨得要死要活的男人,喝了点酒,伤心欲绝之下睡得不省人事,这听起来……好像也挺合理的?
    可那个女的呢?
    她也没听见?
    就在阿文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胖子老板端著两盘热气腾腾的蛋炒饭走了过来。
    “小林兄弟,你的双加蛋炒饭!”
    “姑娘,你的!”
    金黄的米饭上铺著翠绿的葱花,还有额外臥著的那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香气扑鼻,瞬间就勾起了林墨的食慾。
    “谢谢老板!”林墨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跟阿文演戏了,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
    他现在是真的饿了。
    阿文看著林墨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眼神中的怀疑又减弱了几分。
    看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偽装。
    也许,真的就是自己想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兄弟,別光顾著吃饭,感情的事也得上心。我看你女朋友好像气还没消,你得主动点,拿出点诚意来。男人嘛,脸皮厚点没坏处!”
    “嗯嗯!谢谢文哥指点!”林墨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脸上还挤出了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
    阿文又嘱咐了两句,这才转身回到柜檯,也要了一份早餐。
    他一边吃,一边用余光观察著林墨和苏晴月,试图从他们的互动中再找出些蛛丝马跡。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让他彻底放弃了挣扎。
    只见林墨三下五除二地干掉了自己那盘饭,然后端起苏晴月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蛋炒饭,直接坐到了她旁边。
    在苏晴月那能杀人的冰冷目光中,林墨硬著头皮,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晴月,你……你多少吃一点吧,別饿坏了身子……你不吃,我……我看著心疼……”
    苏晴月冷哼一声,將头扭到一边,完全不理他。
    然后,阿文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林墨在被无视后,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隨即,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居然……居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自己吃了下去。
    一边吃,还一边用极其悲伤的眼神看著苏晴月,仿佛吃的不是饭,是穿肠的毒药。
    阿文:“……”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劝不动女朋友吃饭,就把女朋友的饭给吃了?
    这是什么脑迴路清奇的痴情舔狗?
    阿文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像林墨这么……奇葩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一个为了追回女友,连对方剩饭都吃的男人,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只是个可怜的、卑微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傻子罢了。
    这一刻,阿文心中最后的那一丝怀疑,也隨著林墨吞下去的那口蛋炒饭,彻底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