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与最后的警告

    五菱宏光那破锣嗓子般的引擎声,是林墨这辈子听过最悦耳的交响乐。
    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
    林墨感觉自己脸上的悲伤肌肉都快僵硬了,內心把奥斯卡、金鸡、百花、金马奖的评委挨个问候了一遍,感谢他们没有看到自己此刻精湛的演技,否则奖盃都得发愁没地方放。
    他一边在阿文的热情劝酒和瘦猴辉的冰冷审视下,扮演著一个卑微、拘谨、心碎但又不敢发作的小白兔,一边竖著耳朵捕捉著门外的动静。
    终於,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和车门被粗暴摔上的巨响,大堂那扇饱经风霜的玻璃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金牙强回来了。
    他左手拎著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右手拖著一个粉红色的,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一丝没能找到茬的憋屈。
    “我操,累死你爹了!”他把两个箱子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两声闷响,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没开的啤酒,对著瓶口就吹了起来。
    “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后,他才抹了抹嘴,对著瘦猴辉和阿文没好气地说道:“辉哥,文哥,维也纳酒店,2208,那小子没说谎。”
    阿文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像个知心大哥一样安慰道:“你看,小兄弟,我就说是个误会嘛。强子这人就是性子直,你別往心里去。”
    林-墨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给他点个讚。
    好傢伙,唱红脸的是你,唱白脸的是他,你们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
    他脸上则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感激涕零”和“如释重负”的表情,对著阿文连连点头:“没……没事,大哥们也是为了防止有不法分子嘛,我理解,我理解。”
    瘦猴辉却依旧面无表情,他没有看金牙强,也没有看林墨,只是用下巴朝著地上的行李箱点了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打开。”
    金牙强刚歇下,闻言一脸不乐意:“辉哥,我都看了,没错啊。那前台还帮著核对了身份信息,就是这小子的。”
    “我让你打开。”瘦猴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金牙强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蹦了起来。
    “好嘞!”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走到两个箱子前,先是看向那个银灰色的。
    “小子,密码。”金牙强不耐烦地问。
    “啊?哦哦!”林墨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我的没密码,是指纹的,但是没电了。你直接把锁扣掰开就行,那锁上次就坏了。”
    这当然是胡扯,但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金牙强將信將疑地捣鼓了一下,果然发现那锁扣一掰就开。
    他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一件叠得不算整齐的蓝色连帽衫,几件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金牙强粗暴地翻了两下,一眼就看到了压在最下面的那个黑色电脑包。
    他拉开链子,一台印著外星人头像的笔记本赫然在目。
    他又拿起那件银灰色的箱子,在左侧中间的位置仔细看了看,一道细微但清晰的闪电状划痕,和林墨说得一模一样!
    “操……”金牙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妈都能对上?
    阿文笑著走了过去,蹲下身,指著那个粉红色的箱子问林墨:“这个呢?小兄弟。”
    “这个……这个密码是她生日,0816。”林墨的声音带著一丝“甜蜜”和“苦涩”,演技拿捏得恰到好处。
    阿文输入密码,“咔噠”一声,锁开了。
    箱子打开,一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飘了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著几条裙子,旁边是一个精致的化妆包。
    阿文拉开化妆包,各种瓶瓶罐罐琳琅满目,在夹层里,一个天蓝色的方形小盒子静静地躺著。
    他拿出盒子,打开,一条银色的项炼静静躺在丝绒上,吊坠是一个小巧的钥匙形状。
    蒂芙尼的经典款。
    阿文甚至还从箱子的角落里,拎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
    一切,都和林墨那段不带喘气的描述,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这一下,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瘦猴辉,眼神中那最后的一丝怀疑,也终於彻底冰消瓦解。
    一个人可以说谎,但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编造出如此详尽且完全吻合的物证。
    这两个人,就是一对普普通通因为吵架而闹彆扭的小情侣。
    “行了强子,把东西给小兄弟拿过去吧。”阿文站起身,笑著对金牙强说。
    “妈的,白跑一趟。”金牙强嘟囔著,不情不愿地把两个箱子拖到了林墨的脚边。
    “谢谢……谢谢几位大哥!”林墨连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道谢,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把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多少钱?大哥,我把补办房卡的钱给你……”
    “嗨,说这个就见外了!”阿文大手一挥,將他按回座位,“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嘛!来来来,喝酒!就当是哥哥们给你赔罪了!”
    桌上的气氛,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地热络了起来。
    金牙强虽然还是那副看林墨不爽的样子,但也不再夹枪带棒。
    阿文更是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不断地给林墨倒酒夹菜。
    角落里,苏晴月自始至终低著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闹剧。
    但她那微微放鬆下来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紧绷许久后终於鬆弛下来的神经。
    指挥车內,张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成了!
    这最关键的一关,总算是被林墨这小子用他那神乎其技的演技给闯过去了!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墨不会喝酒为由,浅酌了几口后只是埋头乾饭,將一个被爱情打击到化悲愤为食慾的痴情种形象贯彻到底。
    饭局终於结束。
    阿文拍著林墨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小兄弟,听哥一句劝,女人嘛,晾一晾就好了,別太上赶著。你先回房休息,等她气消了,自然会来找你。”
    “嗯……谢谢文哥。”林墨红著眼睛,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行李。
    就在这时,那个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三句话的瘦猴辉,突然再一次开口了。
    “小兄弟。”
    林墨的身体一僵,回过头,脸上带著一丝疑惑和畏惧。
    只见瘦猴辉拿起桌上的一根牙籤,慢条斯理地剔著牙,眼神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像是在关心。
    “这山里风景其实挺不错的,白天没事的话,可以出去隨便走走。”
    他顿了顿,將牙籤扔在桌上,抬起眼皮,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林墨。
    “但是,天黑了,就赶紧回屋里待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莫名的寒意。
    “別在外面瞎晃悠,也別手贱去开窗户。”
    “更不要……去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