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月下的窥视

    无限城。
    这里是建立在鬼舞辻无惨极致恐惧之上的迷宫。
    自从浅草街头那亡魂索命的一瞥,这位鬼之始祖就彻底捨弃了地面上的一切,像一只受惊的臭虫,躲藏在鸣女指尖拨弄的维度夹缝里。
    “还没有找到吗!?鸣女!!”
    尖利刺耳的咆哮,震得整个和室都在嗡鸣。
    “废物!全都是废物!”
    无惨英俊的面容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他一脚踹翻了面前价值连城的矮桌,名贵的青瓷与玉器摔得粉碎。
    他根本不敢合眼。
    一闭上,就是那张脸!
    那张与四百年前那个將他碾成肉泥的男人,如出一辙的脸!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那妖异燃烧的火焰斑纹!
    诅咒!
    这一定是继国缘一留下的,最恶毒的诅咒!
    “无惨大人。”
    隨著一声清冷的琵琶弦响,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扭曲的空间中。
    来者身著古朴的紫色暗纹和服,腰间佩戴著一把造型诡异、布满猩红眼球的武士刀。
    他面容平静,却长著不属於人类的六只眼睛。
    上弦之壹,黑死牟。
    他是这无限城中,唯一一个能让狂躁的无惨稍稍压下癲狂的存在。
    不仅是因为黑死牟是无惨唯一一个当作“合作伙伴”的存在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另一个名字,继国岩胜。
    而那个让无惨夜夜惊醒的噩梦,是他的亲弟弟,继国缘一。
    “黑死牟……”
    无惨的声音依旧尖锐,却强行压下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地盯著黑死牟,那疯狂的眼神,仿佛要剖开对方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去確认一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答案。
    “一个女人。”
    无惨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极致的憎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和继国缘一几乎得一模一样!”
    “红色的长髮!戴著同样的花札耳饰!她就在那个卖乌龙麵的小鬼身边!”
    黑死牟一直低垂著的头颅,猛地一僵。
    他那六只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所有瞳孔都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缘一……一模一样的女人?
    红髮?耳饰?
    一个被他用四百年时光尘封於记忆最深处,一个被他刻意遗忘,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灵魂的名字,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理奈。
    他们最小的,也是天赋最恐怖的……妹妹。
    不可能!
    她体弱多病,寿数早已……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惨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在黑死牟耳边炸响。
    “是缘一的转世?还是他留下的什么后手!?”
    “我要你亲自去鬼杀队的总部看一看!鸣女已经锁定了大概的位置!”
    无惨猩红的瞳孔里,满是疯狂的猜忌与歇斯底里。
    黑死牟从未告知过任何人,他还有一个妹妹。
    “找到她,看清楚她。”
    无惨下达了命令,可那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乞求般的神经质。
    “如果她落单……”
    这位不可一世的鬼之始祖,这位曾让世界陷入血腥长夜的王者,声音在此刻竟细若蚊蝇。
    “……就杀了她。”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里,翻涌著无惨永远无法读懂的惊涛骇浪。
    妹妹……还活著?
    四百年了……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內心最深处,那份属於“继国岩胜”的人性,像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翻腾、炸裂、嘶吼。
    但他只是更加恭敬地垂下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领受一个再也寻常不过的命令。
    “遵命。”
    “无惨大人。”
    ……
    琵琶声再次响起。
    黑死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无限城。
    下一瞬,他便化作一缕月下的虚影,降临在一片静謐的山林。
    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邸,正是鬼杀队的总部。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
    作为早已开启“通透世界”的顶级剑士,他本身就是阴影,就是虚无。
    即便是鬼杀队最强的岩柱悲鸣屿行冥,也无法感知到他半分存在。
    他的六只眼睛,如同巡视神国的神明,无声地扫过整个蝶屋。
    一眼,便看穿了所有。
    他看到了在院中挥汗如雨,拼命修行“全集中·常中”的灶门炭治郎。
    看到了因为无法吹爆葫芦,而用猪头疯狂撞击,气急败坏的嘴平伊之助。
    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瑟瑟发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我妻善逸。
    这些在他眼中,不过是些稍有天赋,却依旧脆弱不堪的螻蚁。
    他的视线,甚至懒得在他们身上停留超过一剎那。
    六只眼瞳,越过这些嘈杂的凡人,精准地落在了那条连接著病房与庭院的木质走廊上。
    然后。
    黑死牟那作为鬼存在了四百年、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彻底凝固了。
    他的六只眼睛,也同时凝固了。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落。
    一个身穿紫红色羽织的娇小少女,正盘腿坐在廊下。
    她怀里抱著一碟满是红豆泥的萩饼,正小口小口地吃著,嘴角沾上了一点细腻的豆粉,却浑然不觉。
    她微微仰著头,似乎在看天上的那轮明月。
    一双不含任何杂质的暗红色眸子,乾净得像初生的琉璃,清澈地倒映著漫天星辰。
    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身体完全放鬆,与整个夜色,与温柔的月光,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岁月,仿佛遗忘了她。
    时光,不敢在她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
    她还是四百年前那个,会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著“岩胜哥哥”的小姑娘。
    她还是那个,只要吃到一点甜食,就会满足地眯起眼睛,开心一整天的……小女孩。
    那一刻。
    黑死牟感觉自己那颗早已化作钢铁的鬼之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尽全力,反覆碾磨。
    那是一种,比被太阳灼烧还要痛苦千百倍的……钝痛。
    一种名为“兄长”的悲鸣。
    而在不远处的训练场。
    正在拼命维持呼吸的炭治郎,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嗯?”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脸上瞬间被惊骇与困惑所占据。
    就在刚才!
    那一瞬间!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极其恐怖、极其古老,宛如深渊,宛如虚无的鬼气!
    那味道的浓度与层级,简直就像他在浅草遇到的鬼舞辻无惨!
    但那味道只出现了一剎那,快到让他以为是幻觉。
    炭治郎猛地站起身,浑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只有清冷的月光,和远处理奈大人安静吃著点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