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都督府!

    翌日。
    天色刚亮,卢璘便已动身。
    没有急著去新军营地上任,而是换上了一身寻常青色布衣,带著两名隨从,再一次进入凉州府城。
    想要在这盘根错节的西北立足,首先要做的,便是摸清这里的底细。
    顺便,看看能不能见一见那位坐镇西北的肃王。
    虽然同朝为官,但卢璘之前没有机会和肃王打过交道。
    仅有一次,还是柳拱上摺子提议新政时,遭到肃王激烈反对。
    ...............
    凉州府城街道宽阔,主干道足以容纳八马並行。
    两侧商铺林立,酒楼、茶肆、当铺、布庄,鳞次櫛比,一派繁华。
    昨日匆忙,如今细看之下,街上行走的百姓,大多面带菜色,神情麻木。
    街上不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一个个盔甲松垮,步履散漫。
    外紧內松?
    这是什么道理?
    在街道上漫无目的走著,卢璘注意力很快被街角几家粮铺吸引。
    这几家粮铺,无论大小,门口都掛著一块一模一样的招牌。
    “丰谷行”。
    吸引卢璘注意力是,丰谷行伙计的面貌,和街上百姓完全不一样。
    一个个趾高气扬,吆喝声中都透著一股傲慢,路过百姓,大多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便匆匆离去,根本不敢靠近。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来到凉州都督府门前。
    凉州都督府,西北三州的最高权力机构。
    在这里,都督肃王一手掌控军政大权,凉州、甘州、肃州的驻军皆归他调配,三镇边防將领任免,也都是肃王一句话的事。
    除了军事,西北的钱粮赋税、官员任免、边关贸易也都绕不过都督府。
    地方上缴的税收,一半直接充作军费,五品以下的官吏,几乎都由肃王亲自指派。
    就连和大夏交易的胡人部落,也得看肃王脸色行事。
    上马管军,下马治民。
    一句话,西北乱不乱,肃王说了算。
    都督府门前侍卫森严。
    隨从上前递上名帖与调令。
    不多时,一个中年文吏走了出来,自称是都督府管事。
    他接过调令文书,当看到西北新军教习使那一行字时,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轻蔑。
    “原来是卢大人,失敬失敬。王爷正在处理军务,请大人先入偏厅稍候。”
    管事將卢璘引入一间偏厅,奉上茶水后,便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隔壁正厅隱约传来一阵激烈爭吵声。
    “凭什么!凭什么又扣我们鹰扬卫的粮草!弟兄们在前线卖命,回来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吗?”
    一道粗獷嗓音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紧接著,是另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张將军,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西北边境安稳,哪来的什么前线?倒是新军那边,几千张嘴嗷嗷待哺,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吧?”
    “新军?”
    粗獷嗓音主人嗤笑一声。
    “一帮流民败兵,也配吃军粮?一群废物,养著他们就是浪费粮食!”
    爭吵声越来越大。
    卢璘静静地听著,心神已沉入文宫。
    九山河沙盘上,代表著凉州府的光影清晰呈现。
    鹰扬卫,新军,粮草...几条关键信息,在沙盘上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关係网。
    片刻之后,管事去而復返,和之前的態度截然不同,满脸堆笑地回来。
    “卢大人,实在抱歉,王爷今日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王爷吩咐了,让您先去新军营地安顿下来,改日他定会亲自接见大人。”
    卢璘早有心里准备,没有多言,起身拱了拱手。
    “有劳管事。”
    “不敢当,不敢当。”
    管事连忙侧身避开,隨即对著门外招了招手。
    “李虎,你过来。”
    一名五十来岁的老兵应声入內,身材不高,但看上去很壮实。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褶子,但一双眼珠子时不时透著精光。
    “你带卢大人去新军营地。”管事开口吩咐。
    “是。”
    老兵李虎应了一声,对著卢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卢璘点了点头,带著人,跟著李虎走出了都督府。
    ..................
    再一次回到营地。
    低矮破旧的营帐胡乱搭建,柵栏歪歪扭扭,营门口的哨兵,靠著柵栏打瞌睡。
    即便有李虎领著,营地里的人也只是投来几瞥漠然的目光。
    几个士兵懒洋洋地靠在角落里,看到有人进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整个营地,瀰漫著一股懒散、颓废、毫无生机的气息。
    与昨日所见,別无二致。
    李虎看出了卢璘的疑惑,走近两步。
    “大人,您別见怪。”
    “这新军是三个月前才组建的,兵源....都是些从关內逃难来的流民,还有些被打散的败兵散勇,甚至还有些犯了事的边军。”
    “朝廷也不重视,粮餉经常被剋扣拖欠,所以...”
    李虎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群乌合之眾,一群被拋弃的人。
    卢璘走进营地,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空气中混杂著汗臭和食物腐败的酸味。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士兵正围在一起,大呼小叫地赌钱。
    另一边,几个士兵乾脆躺在草堆上呼呼大睡。
    看到李虎和卢璘带著人进来,也只是抬眼瞧了瞧,没有一个人起身迎接。
    李虎领著卢璘,径直走向营地中央唯一一座还算像样的营帐。
    刚走到帐门口,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帐帘被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上身赤裸,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伤疤。
    壮汉看到李虎,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卢璘,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开口。
    “老李,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说完,目光毫不客气地在卢璘身上扫过。
    李虎连忙躬身:“吴副將,这位是新来的教习使,卢大人。”
    “哦?”
    壮汉这才正眼打量起卢璘,但脸上的轻慢还是不减。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教习使?”
    “听说,是从京城贬下来的罪臣?”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士兵顿时发出鬨笑。
    卢璘没有动怒,平静地打量著眼前的壮汉,也打量著整个混乱不堪的营地。
    心神早已沉入九山河沙盘。
    沙盘上,整个营地的布局、每一名士兵的分布、甚至每个人气息的强弱,都以光点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就在这时。
    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紧接著,就听到一声高喊。
    “粮车来了!粮车来了!”
    轰!
    一瞬间,整个死气沉沉的营地,瞬间沸腾!
    原本在赌钱的、睡觉的、发呆的士兵,在听到粮车两个字的瞬间,疯了一般从地上弹起,爭先恐后地涌向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