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长生大药!

    与此同时,临安府废墟,地底陵寢。
    王晋穿过那条新出现的密道,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不再是阴森的墓室,反而像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
    没有尸骨,没有死气。
    穹顶之上,镶嵌著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芬芳,吸入一口,便觉心神清明,通体舒泰。
    但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却让王晋愈加警惕。
    宫殿的最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之上,没有棺槨,也没有神像,只有一枚三尺来高,通体血红的巨大晶石,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祭坛的正前方,摆放著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石案。
    案上,静静地躺著一枚玉简。
    王晋一步步走上祭坛,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伸出手,將那一缕才气注入玉简。
    下一刻,一行行扭曲而狂乱的金色文字,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朕承天命,扫平六合,然寿元有尽,天道无情。朕不甘,朕不服!”
    “至圣先师言,人道有別,生死有序。迂腐!可笑!朕为人皇,当与天地同寿!”
    “朕遍访仙山,终得长生之法。以生灵为薪,神魂为炭,炼天地为烘炉,铸就长生大药!”
    看到这里,王晋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接著往下看。
    “神药已成,却性烈如火,凡人之躯不可承载。需一物为引,调和阴阳,方可与神魂融合。”
    “此物,非金石草木,乃『龙脉之血,玄鸟之裔』。”
    龙脉之血,玄鸟之裔!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州府衙的后花园,今夜格外热闹。
    作为江州城权力中枢,正在举办著一场接风宴,名义上是为新上任的都漕交易监副总办黄观洗尘,实则却是江州各方势力的一次碰头和试探。
    黄观一袭交易监官袍,身姿笔挺,缓步踏入宴会厅。
    沈仲文和沈叔武两兄弟,得了卢璘的许可,也厚著脸皮跟了进来,此刻正缩在黄观身后,好奇又紧张地打量著四周。
    满堂宾客,非富即贵。
    有顶著乌纱帽的江州官员,有穿著綾罗绸缎的商贾巨富。
    但数量最多的,还是一群身著儒衫,神態倨傲的读书人。
    他们三五成群,高谈阔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指点江山的气度。
    这些人,大多出身江州府学或白鷺书院,是理学一脉的中坚力量。
    黄观的出现,並未引起太多波澜。
    眾人只是礼节性地拱了拱手,便又各自谈笑风生。
    沈叔武见状,忍不住凑到黄观耳边,低声嘀咕。
    “黄总办,这帮人也太傲慢了!您可是来上任的交易监副总办啊,他们怎么跟没看见一样?”
    黄观笑了笑,並不在意。
    下马威罢了。
    今晚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名鬚髮皆白,身穿白鷺书院山长服饰的老者,端著酒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刘希夷,白鷺书院的山长,江州理学一脉公认的泰山北斗。
    “诸位,静一静。”
    刘希夷一开口,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刘希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黄观身上。
    “听闻新任的黄副总办,乃是临安府有名的才子。今日我等有幸与黄总办同席,实乃荣幸。”
    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考校的意味。
    “恰逢秋日,窗外江景正好。老夫不才,想以『江州商市』为题,请黄总办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江州学子,见识一番风采,如何?”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隨即,不少理学门人脸上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江州商市。
    这个题目,实在是刁钻至极。
    在这些自詡清高的读书人眼中,商贾之事,充满了铜臭味,是上不得台面的末流之术。
    以如此俗物为题作诗,写得好了,不免沾染市侩气;写得不好,更是当眾出丑。
    这分明是想给黄观一个下马威。
    沈叔武气得差点跳起来,被一旁的沈仲文死死按住。
    “大哥!他们这是在刁难黄总办!”
    “別衝动!”沈仲文压低了声音,“这是文人之间的交锋,我们掺和不进去!”
    兄弟二人看向黄观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然而,黄观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紧张。
    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对著刘希夷拱了拱手。
    “刘山长谬讚了。”
    “作诗,晚辈確实不甚擅长。”
    听到这话,刘希夷身后的几个年轻学子,已经忍不住发出了轻笑。
    不擅长?
    那就是不行了。
    刘希夷捋著鬍鬚,脸上露出笑容。
    可黄观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因为比起在纸上吟风弄月,晚辈更喜欢,將诗写在这江州城的万家灯火里。”
    什么意思?
    眾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观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朗声开口:
    “刘山长以『江州商市』为题,晚辈不敢献丑,只能將今日在交易监所见所闻,与诸君分享一二。”
    “昨日,江州粮价,一石三两四钱,成交一万八千石。丝绸,一匹五两二钱,成交三千匹。盐引,一张二十七两,成交八百张....”
    一连串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从黄观口中流出。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懵了。
    这是在干什么?
    念帐本吗?
    刘希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黄总办,老夫让你作诗,不是让你来报帐的!”
    “刘山长莫急。”
    黄观不卑不亢,继续说道:
    “这一万八千石粮食,能让北境三千兵士,饱食一月。这三千匹丝绸,运往西域,可换回战马五百匹。这八百张盐引,背后是朝廷一年近二十万两的税银!”
    “诸位圣贤书读得多,可知这二十万两税银,能建多少学堂,能养多少学子,能让多少百姓,在灾年活命?”
    黄观的声音越来越响。
    “诸君高坐庙堂,谈的是心性义理,看的是千古文章。可这世间,还有万万百姓,他们不关心什么天理人心,只关心明日的米缸里,还有没有余粮!”
    “你们的诗,写在宣纸上,孤芳自赏。而我的诗,就写在这米价涨跌里,写在百姓的饭碗里!敢问刘山长,我这首诗,比之诸位的风花雪月,孰高孰低?”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满脸讥讽的理学门人,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希夷哑口无言,想反驳,却不知从何反驳起。
    沈仲文和沈叔武两兄弟,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呆呆地看著台上那个舌战群儒,意气风发的黄观。
    这.....
    这就是小师叔说的“道统之爭”?
    这也太……太刺激了!
    沈叔武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看向黄观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
    宴席,不欢而散。
    江州府衙门外,夜风微凉。
    沈仲文和沈叔武跟在黄观身后,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久久不能自已。
    “黄...黄总办!”
    沈叔武终於憋不住了,一个箭步衝上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那帮老顽固,脸都绿了!您是怎么想到用那些...那些数字去反驳他们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沈仲文也重重地点头,一脸的嘆服。
    “是啊,黄总办。经世致用,今日仲文才算真正明白了这四个字的份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面对沈氏兄弟二人的吹捧,黄观只是淡然一笑。
    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远处沈府的方向。
    “厉害吗?”
    “我这点东西,不过是些皮毛罢了。”
    “这些道理,这些看问题的方法,全都是琢之教我的。”
    话音落下,黄观留给兄弟二人一个背影,径直离去。
    沈仲文和沈叔武,则僵在了原地。
    全....全都是小师叔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