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虚幻中沉沦!

    与此同时,枕水巷,卢家小院。
    夜深了,李氏和卢厚所在的主屋內还亮著灯。
    “呜哇.....我不要....我不要睡觉!”
    “我要哥哥!我要哥哥给我讲故事!”
    小石头穿著里衣,在床上翻来滚去,两条小短腿使劲蹬著被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胖嘟嘟的小脸委屈极了。
    以往这个时辰,哥哥从半亩园回来,经常会来房里哄著她入睡。
    可今天,哥哥不在。
    没有哥哥的故事,小石头一下適应不了,怎么也睡不著。
    李氏坐在床边,耐著性子,好声好气地哄著:“我的小祖宗,你哥哥在考举人呢,那是天大的事,回不来啊。”
    “等哥哥考完了,让他天天给你讲,好不好?”
    “不好!我不管!我就要哥哥!”小石头耍起赖来,哭声更大了。
    李氏心疼儿子在外考试,本就心烦意乱,被小石头这么一闹,耐性终於耗光了。
    脸一黑,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卢玥!你別不知好歹!”
    “老娘好声好气跟你说,你就会耍无赖是吧!你哥哥在考场里为咱们家挣前程,我上哪儿把他给你拉回来讲故事!”
    李氏发泄完,一肚子火没处去,转头就看到一旁闷不吭声,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卢厚。
    “你是死人啊!一句话不吭!”
    “孩子哭了你不知道哄啊?赶紧的,你来哄!我去洗漱!”
    卢厚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
    將哭闹不休的小石头抱进怀里,轻轻拍打著小石头的后背,嘴里哼著歌谣。
    李氏见状,这才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屋门。
    刚一脚踏进院子,就看见沈春芳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的月光下。
    “夫子?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李氏隨口打了个招呼。
    夜色下,沈春芳闻言,缓缓转过身。
    脸色略带凝重的看著李氏,一言不发。
    李氏被沈春芳看得有些发毛,心里嘀咕了一句,夫子这又是怎么了?
    试探著问:“夫子....您是在担心璘哥儿?”
    沈春芳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视线从李氏疑惑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的脚上。
    李氏脚上穿著一双寻常的布鞋,站在台阶上。
    可往日平平无奇的布鞋,此刻在夜色下,边缘正微微发亮。
    这是一种极为黯淡、虚无的亮光。
    光芒之下,鞋底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甚至能透过那虚化的鞋底,隱约看到下面的台阶。
    沈春芳目光怔怔地看了好一会,直到李氏喊了几句,才回过神来。
    “夫子.....你没事吧?要不您早点回房休息?”
    沈春芳闻言,张口欲言,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嘆。
    旋即默默地转过身去,不再看李氏。
    李氏被沈春芳这幅模样搞得满头雾水。
    夫子这是又在打什么哑谜?
    摇了摇头,李氏懒得再猜,转身朝著灶房走去,准备打水洗漱。
    就在李氏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灶房门口时,一道声音,在沈春芳的身后幽幽响起:
    “你不怕璘哥儿记恨你吗?”
    郑寧不知何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沈春芳身后,目光还停留在李氏微微发亮的脚上。
    沈春芳闻言转过身,凝视了郑寧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现在是谁?”
    “昭华长公主?”
    “还是.......”
    沈春芳直勾勾盯看著眼前的郑寧,明明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比小石头大不了几岁。
    可眼神沉静的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师弟,此女郑寧,乃我故人之女,烦请照拂一二。”
    故人?
    又出身世家之一的郑家,大夏皇室的外戚。
    这段时日,沈春芳並非无所事事。
    循著师兄王晋当年走过的路,一路查探下去。
    可越查,越是心惊。
    “我是谁,重要吗?”郑寧开口了。
    可一张口的嗓音,绝不是一个几岁女童该有的。
    清冷、沉静,淡然,带著一丝成熟的韵味。
    “昭华长公主又如何,郑寧又如何?”
    “沈春芳,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不是敌人,这就够了。”
    是啊。
    確实不是敌人。
    沈春芳在心中轻嘆。
    在这件事上,只要与大夏皇室有半分牵连,就註定不会是敌人。
    见到沈春芳默认,郑寧的目光再次投向院门之外。
    “你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为何要坐视不理?”
    “就不怕卢璘日后知晓了真相,不认你这个恩师吗?”
    沈春芳知道郑寧说的是运河码头那十六处节点。
    璘哥儿是从自己的藏书阁里,翻出了那本《结庐杂记》。
    自己又怎会不知晓?
    临安府的地下,埋著的根本不是什么前朝王侯的大墓......
    沈春芳闻言,眼神中闪过痛苦之色,摇了摇头:
    “璘哥儿迟早都要面对这一切。”
    “与其在虚幻中沉沦,不如直面这血淋淋的真实。”
    自己已经尽力去拖延,尽力去遮掩,三番五次严令禁止让璘哥儿把精力放在科举上。
    就是不想让这么早就捲入其中。
    可有些人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註定。
    躲不掉,也逃不脱。
    大夏太祖陵寢。
    血祭八城。
    唯一活口....
    看著沈春芳的神情,郑寧没有再追问下去。
    轻轻摇头,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后转过头,望向圣院的方向。
    “但愿能来得及吧....”
    “也但愿他能够承受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