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回到半亩园的卢璘,心里稍稍安定。
    不管十六处节点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秋闈在即。
    无论如何,必须先把举人的功名拿到手。
    只有站得更高,才有资格去接触这些。
    卢璘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杂念强行压下。
    推开半亩园的院门,就听到院中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院子里,陆恆、黄观等人正在激烈地討论著一篇策论。
    看到卢璘回来,眾人纷纷停下,围了过来。
    “琢之,事情解决了?”陆恆关切地问。
    其他生员们也齐刷刷地看过来。
    卢璘不想让大家分心,笑著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转而问起了眾人正在討论的策论。
    “刚刚听你们在说,是什么题目,说得这般激烈?”
    乡试与府县的童试不同,考过童试之后,往上的会试、殿试,经义固然重要。
    但更多的,却是以策论与战诗词为主。
    两者占比极大。
    战诗词是读书人体系的杀招,是护道之术,关键时刻能定乾坤。
    而策论,则更考量一个读书人的经世之才与胸中学问。
    但更重要的是读书人的基础,才气!
    这东西,光靠死记硬背可不行。
    哪怕你將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若是肚子里没有真东西,没有足够的才气支撑,也別想写出一篇锦绣文章。
    见社首问起,周芜连忙將手里的题目递了过去
    “社首,您来看,这题目出得极好!”
    卢璘接过来一看:『论变通济民与经世致用之要』!”
    题干写著:
    “三代以下,治国者多言仁义,而少言功利;
    守经者尊王道,而达权者兼霸术。
    然王道迂阔,未必能拯饥溺之急;霸术凌厉,未必无匡世济民之功。
    今河患频发,漕运困顿,若拘古法而不知变通,民何以赖?
    诸生试论应变济困之术,当如何权衡『常法』与『权变』,使国家財用不匱,百姓生计得安?”
    “我准备从交易监入手,”
    周芜见卢璘看得认真,忍不住分享起自己的破题思路:“交易监的创立,便是『权变』之举,虽不合传统商律,却实实在在盘活了江南经济,增加了朝廷税收,这便是『经世致用』最好的例子!”
    卢璘听完,略带讚许地点了点头。
    “思路不错,以小见大,切入点很准。交易监是你我亲身经歷之事,写起来有理有据,言之有物,不会流於空泛。”
    得了卢璘的夸奖,周芜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点评完后,卢璘没再多言,拿著题目,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也准备就这个题目,写一篇文章。
    铺开宣纸,研好墨,卢璘提起笔,却没有著急落下。
    王道与霸术,常法与权变。
    太祖帝为求长生,分割血肉,以国运为炉,行此等逆天霸术,算不算一种“权变”?
    自己创立交易监,平抑粮价,如今又要在太祖陵寢上动土,这又算什么?
    许久,卢璘长出一口气,將所有杂念压下,笔尖饱蘸浓墨,写下了破题之语。
    “法不可变者理也,法不可不变者势也。理以立纲常,势以济时艰......”
    这一篇策论,卢璘写得极慢,也写得极用心。
    等搁下笔,吹乾墨跡时,窗外已是日暮西沉。
    陆恆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卢璘桌上那篇刚刚完成的文章,有些疑惑。
    “琢之,这可不是你平时的效率啊,一篇策论,竟耗了你一下午的工夫。”
    卢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角,隨口解释了一句。
    “许是昨夜看杂书看得晚了,精神有些不济。”
    陆恆闻言,也没多想,关切地提醒道:“秋闈在即,你可得调整好。咱们自强社上上下下,可都指望著你这根主心骨呢。”
    顿了顿,陆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外面最近有些风声,你莫要放在心上。”
    卢璘倒是没听说什么风声。
    他这几日的心思,全都在运河码头那桩邪门事上。
    听陆恆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意外。
    “什么风声?”
    陆恆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那位萧监理派人放出来的。”
    “自从上次户部那帮老吏,没从咱们交易监的帐上查出半点问题,灰溜溜地滚回京城后,那位萧公子就消停了一阵。现在眼看要秋闈了,又开始想这些歪门邪道的招数。”
    “说什么我们自强社都是些投机取巧之辈,不务正道,专走歪路,就算侥倖得了功名,也是朝廷的蛀虫。还说什么你卢案首看似风光,实则早已入了魔道,身上的文气都快被铜臭给熏没了,这次秋闈,必定名落孙山。”
    “无非就是想在考前,搞乱我们的心態罢了。”
    卢璘听完,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跳樑小丑,不必理会。”
    卢璘安抚道:“你多注意一下社里其他兄弟的情绪,別让他们被这些风言风语影响了备考的心情。”
    “我明白。”陆恆重重点头。
    卢璘说完,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回家。
    吃一口娘做的热饭,听几句嘮叨,美美地睡上一觉!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自家院子里,老爹卢厚正悠哉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吧嗒吧嗒地抽著烟枪。
    旁边的小石凳上,小石头正专心致志地摆弄著一个九连环,小小的眉头拧在一起,嘴里还念念有词。
    李氏则在井边,一边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一边清洗著晚饭要用的食材,水声哗啦,清脆悦耳。
    卢璘站在门口,看著这副寻常又温馨的景象,紧绷了一整天的精神,稍稍鬆弛下来。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