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大难临头!

    苏十三娘能想得到,周炳自然也想得到。
    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时间!
    钱庄这群饿鬼可不会给他们这么多!
    那上百万两高利贷的利息,每一天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將他们活活压垮!
    这个“连跌熔断”机制,看似公允,实则歹毒无比,精准地掐断了他们快速回笼资金的唯一希望,把他们死死地钉在了这口烧得通红的铁锅上,用文火慢慢煎熬。
    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痛苦的。
    怎么办?
    能不能动用临安府的行政力量来施压?
    刚想到这里,周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姐夫是官,讲的是官场的规矩。
    让他用行政力量来干预一个由转运使和银监司主官共同背书的江南道都漕交易监?
    这无异於痴人说梦!
    就算姐夫肯冒著得罪两位封疆大吏的风险出手,一来一回,公文往復,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下不来。
    可他们等得起吗?
    “我操他娘的卢璘!”
    常万金终於反应了过来,一声怒骂响彻整个大堂。
    “这个狗娘养的小畜生!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从保证金到这个狗屁熔断!一环扣一环!他早就把我们算计得死死的了!”
    “老子不玩了!把钱还给老子!老子不卖了!”
    常万金状若疯虎,通红著双眼就要往柜檯冲。
    还没等发疯的常万金衝到柜檯,一名自强社生员拦住了他。
    “这位东家,请你放尊重些!”
    正是被安排在前堂维持秩序的张聪。
    张聪可不管对方是什么四大米行,是什么临安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在张聪心里,社首就是天,就是给了他新生的人。
    让他一个屡试不第、家境贫寒的读书人,能在交易监找到一份实现自身价值的差事,拿著不菲的月俸,还能一边温书备考,一边接触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事物。
    谁敢骂社首,就是跟张聪过不去!
    “这里是江南道都漕交易监,是官署之地,不是你家后院!”张聪挺直了胸膛,毫不畏惧地对上常万金的目光。
    “我们社首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你要是再敢在这里无理取闹,口出狂言,休怪我叫人把你轰出去!”
    常万金被一个毛头小子指著鼻子教训,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
    只见大堂的几个角落里,站著十几个身穿转运司兵服、手按腰刀的官兵,正冷冷地朝这边望过来。
    那股肃杀之气,让常万金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穷学生,但他不能不在乎官府的刀!
    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常万金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这时,周炳旗下的大掌柜凑到周炳身边,低声问道:
    “东家....那....那咱们这粮引,还掛不掛牌?还卖不卖了?”
    许久,周炳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卖。”
    “怎么不卖。”
    “掛牌,能卖多少,是多少。”
    ..............
    张聪一直警惕地盯著周炳三人,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交易监的大门外,这才鬆了一口气,转身回来。
    一回头,就看到卢璘、黄观、陆恆三人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后,含笑看著他。
    张聪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拱手行礼。
    “社首!”
    卢璘笑著点了点头:“刚才做得不错,不卑不亢,有几分官署办事的气度。”
    得到卢璘的夸奖,张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是社首培训的好。再说,咱们这么多人,还有官兵大哥们在,也不怕他们几个闹事!”
    卢璘听后,摇头轻笑。
    闹事?
    从周炳几人缴纳那一百二十万两保证金,踏入这场粮引游戏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想在交易监里闹事,他们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搞垮四大米行,需要几步?
    在卢璘的计划里,只需要三步。
    第一步,保证金制度。
    用高额的卖出保证金,瞬间抽乾他们本就紧张的现金流,让他们陷入被动。
    第二步,连跌熔断机制。
    彻底堵死他们快速拋售、回笼资金的妄想,將他们死死地钉在亏损的砧板上,用时间慢慢凌迟。
    第三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步,“强制平仓”。
    按照交易监的规矩,粮引价格一旦下跌,卖方帐户中的保证金价值,就会隨之缩水。
    当保证金低於规定比例时,就必须立刻补缴,否则,交易监有权將其持有的粮引,强行卖出,以填补亏空。
    而粮价,会跌吗?
    必然会跌!
    到时候,周炳他们拿得出钱来补缴保证金吗?
    他们为了囤粮,早就质押了名下的田產铺面,从钱庄借了上百万两的高利贷。
    如今现金流被保证金锁死,拿什么来补?
    一旦他们补不上钱,被强制平仓,手中大量的低价粮引涌入市场,又会引发新一轮的暴跌。
    暴跌,补缴,再暴跌,再补缴……
    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甚至都不需要卢璘再出手,光是闻到血腥味的钱庄,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活活撕碎他们。
    这场由四大米行掀起的临安府粮价闹剧,也是时候,该落幕了。
    ……
    与此同时
    周府。
    回来谈论对策周炳三人,越想越不对劲。
    加入江南道都漕交易监这一步,跟死棋没什么区別。
    给他们的时间完全不够,钱庄的催命符一天紧过一天。
    一百二十万两保证金,已经掏空了他们最后的家底。
    那个该死的“连跌熔断”,更是像一把枷锁,让他们连割肉求生的机会都变得渺茫。
    “砰!”
    想到这里,常万金再也忍不住,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双眼通红,状若疯魔。
    “我早就说了!当初就该直接杀了那个小畜生!一了百了!都怪你们!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现在好了?现在怎么办!”
    气急败坏的常万金指著周炳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咆哮,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还有那个王八蛋齐老拐!从头到尾都没见到人!肯定是他妈的叛变了!我的人刚刚告诉我,亲眼看到他从交易监的后门溜了出来!”
    周炳本就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听著常万金这番甩锅的咆哮,胸中的怒火也瞬间被点燃。
    “这里不是你常府!想撒野就滚出去!”
    周炳猛的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常万金:“杀杀杀!你就知道杀!你要是有那个能耐,现在就去把卢璘杀了!你看有没有用?你看官府会不会把你千刀万剐!”
    “你!”常万金被懟得一口气没上来,气得笑了起来。
    “好,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等死吧!反正老子烂命一条,大不了破產!钱庄的人就算逼上门来,我躲到我叔父家去!我看他们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说完,狠狠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衝出了会客厅。
    周炳懒得再看他一眼,疲惫地摆了摆手,也转身朝著內院走去。
    整个会客厅,只剩下苏十三娘一人。
    全程沉默,没有说一句话。
    只有在听到常万金说起齐老拐的时候,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许久,苏十三娘才幽幽地嘆了口气,站起身默默地离开了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