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割肉还能活命!

    另一边
    周府,会客厅內。
    地上,是摔得粉碎的瓷器碎片。
    坐在椅子上的常万金胸口剧烈起伏,正指著桌上一份刚刚由钱庄伙计送来的《粮引兑付合作协议》,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写的是什么鬼东西?粮引?交割?三联票据?”
    “官府疯了?转运司和银监司,怎么会陪著一个穷秀才玩这种把戏!”
    一旁的苏十三娘脸色也不好看,平时那双媚眼也没了往日光彩。
    她看不懂里面那些绕口的条文,但她看得懂最下面那两个官印。
    江南道转运司!
    江南道银监司!
    这两个衙门,一个是管著整个江南漕运命脉的顶头上司,一个是捏著所有钱庄命根子的阎王爷。
    现在,他们联手了。
    端坐在主位的周炳也一言不发,盯著那份协议,一遍又一遍地看。
    “这一定是卢璘那小畜生搞的鬼!”
    常万金一拳砸在桌上:“可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能指使转运使和银监司主官?”
    “一个秀才,就算是个案首,圣上夸过两句,他有这么大的面子?”
    这个问题,不仅是常万金想不通,周炳也想不通。
    康承民、秦有德,这种级別的人物。
    卢璘何德何能,能让这两尊大神为他站台?
    苏十三娘闻言,冷哼一声:“凭什么?还能凭什么?无非是利益二字。”
    “可我们想不通,这利益到底在哪。”
    周炳终於开口:“这套东西,对官府有什么好处?就为了帮一群百姓压粮价?官府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官府行事,向来是求稳。
    这种闻所未闻的粮引交易,风险巨大,一个不慎就会动摇市场根基,引发更大的乱子。
    康承民和秦有德,没道理冒这么大的风险。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又被猛地推开。
    一个周府的下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外面....外面掛牌了!”
    周炳心里咯噔一下:“掛什么牌?”
    “江南道都漕交易监!”
    下人喘著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刚从街上揭下来的告示:“官府刚颁布的,《江南道大宗粮市管理条例》!”
    周炳一把拿过告示。
    常万金和苏十三娘也立刻凑了过来。
    告示上的字,比那份协议更让他们心惊肉跳。
    “涨跌停板?”
    “市税?”
    “统一仓储,漕帮担保?”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映入三人眼帘。
    如果说,之前的《合作协议》还只是让他们有些不安。
    那么这份由转运司正式签发的《管理条例》,则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官府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是来真的!
    “完了....”
    常万金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这么一来,粮价.....涨不上去了。”
    何止是涨不上去。
    当全临安府的百姓都相信,有官方背书的低价粮引会源源不断地供应时,谁还会来买他们手里的高价粮?
    哪怕家里已经断炊,也会咬著牙再等一等。
    他们囤在仓库里,价值几百万两白银的粮食,现在成了一堆烫手山芋!
    “现在怎么办?”
    常万金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地盯著周炳:“我今天上午,通源钱庄的孙德海就派人堵到我家门口了!我躲在后院,根本不敢露面!”
    “那群吸血鬼!当初借钱给我们的时候,一个个跟条狗似的!现在闻到一点不对劲,就想上门来抽筋扒皮!”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弄死那个小畜生!”
    苏十三娘听著他的咆哮,也是一阵心烦意乱。
    她手下那些米铺的掌柜,今天已经来了好几拨,全都是来问对策的。
    周炳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借的三十万两银子又何尝不是抵押了名下的各种田產铺子。
    一想到价值上百万两的粮食可能要砸在手里,周炳对卢璘恨得咬牙切齿,深吸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必须要止损。”
    “止损?怎么止?”
    “割肉吗?谁来买?现在整个临安府,谁敢接我们手里的粮食?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百姓都在等低价粮,那些中小米商,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来接盘?”
    这段话,常万金几乎是吼出来的。
    雅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苏十三娘才幽幽开口,打破了沉默:
    “既然没人买我们的粮。”
    “那我们,能不能去买他们的『粮引』?”
    这话一出,周炳和常万金同时一愣。
    苏十三娘面色凝重的继续说道:“我们手里不是还有银子吗?我们也可以参与进去!去那个什么交易监,把卢璘手里的粮引都买过来!只要粮引在我们手里,粮价一时半会还降不下来....”
    常万金的眼睛瞬间亮了:“对啊!我们买光他的粮引!看他怎么收场!”
    周炳却摇了摇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以为,就我们想得到?”
    “这份告示一出,全临安府的商户,只要手里有点閒钱的,都会扑上去。我们能拿出多少钱?跟全城的商人比吗?”
    “更何况,钱庄那边已经靠不住了。”
    是啊,他们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四大米行了。
    他们现在,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那也得去!”
    苏十三娘咬了咬牙:“我们不去,就只能眼睁睁看著粮价一天天跌下去,看著手里的粮食烂在仓库里!”
    “去,至少还有一线机会!”
    “我们可以掛牌!不止买,我们也可以卖!”
    “我们把手里的粮食,也变成粮引,掛到那个交易监去卖!哪怕...哪怕是亏本卖!”
    常万金一听要亏本,立刻叫了起来:“亏本?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不亏本,你就等著血本无归吧!”
    苏十三娘厉声呵斥:“现在是割肉还能活命,再等下去,就是开膛破肚,死无全尸!”
    周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苏十三娘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唯一的活路。
    参与进去。
    周炳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去。”
    “备车,去城东,去江南道都漕交易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