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对簿公堂!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临安府提学衙门外,便已经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大多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人群之中,还夹杂著不少穿著儒衫的生员,一个个义愤填膺,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江南案首卢璘,昨天在城外灾民营,强辱了一个寡妇!”
    “我的天!真的假的?卢案首看著文质彬彬,怎会做出这等禽兽行径?”
    “还能有假?人证物证俱在!据说巡检司的官差和城里有名的高秀才都亲眼撞见了!那寡妇当场就要寻死,惨得很吶!”
    “斯文扫地!简直是我辈读书人之耻!今日学政衙门提审,定要革了他的功名,以正视听!”
    “我早就觉得这个卢璘心术不正,秋闈在即,不想著温书备考,还成立什么自强社,还好我没进去。”
    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是一边倒的声討。
    周炳和常万金站在不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凭栏而望,將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著群情激奋的人群,常万金的脸上满是快意,端起茶杯,痛饮一口,咬牙切齿道:“好!骂得好!就该让这畜生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周炳脸上也掛著冷笑:“今日之后,临安府再无卢案首。”
    “没了功名护体,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
    就在这时,衙门门口一阵骚动。
    一顶小轿在几名衙役的护送下,停在了衙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挺著肚腩,头髮稀疏的半大老头,在两名衙役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正是临安府副学政陈泉。
    陈泉一出现,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模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人群前列,一名鬚髮皆白的老秀才身上。
    “高秉文,你昨日呈上的状纸,本官已经看过了。”
    高秀才立刻上前,对著陈泉长揖及地,声泪俱下:“请大人为我江南士林做主!严惩此等败类,以正风气啊!”
    陈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光天化日,强辱民女,此等行径,骇人听闻!本官既代管学政,断然不会坐视不管!”
    “来人!升堂!”
    “传,卢璘!”
    话音落下,衙门两侧的衙役立刻手持水火棍,威风凛凛地站成两排。
    没过多久,卢璘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街角。
    穿著一身青色儒衫,身形挺拔,步履从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鄙夷、愤怒、幸灾乐祸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卢璘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堂前,对著堂上端坐的陈泉,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学生卢璘,见过陈大人。”
    茶楼上,常万金看到卢璘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装腔作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公堂之上,陈泉重重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卢璘!你可知罪!”
    卢璘抬起头,迎上陈泉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学生不知。”
    “放肆!”陈泉勃然大怒。
    “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在此狡辩!”
    “来人!带人证!”
    很快,昨日那几名官差,连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秦氏,一同被带上了公堂。
    秦氏一上堂,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著:“请大人为民女做主啊!”
    陈泉冷眼瞥向卢璘:“你还有何话可说?”
    卢璘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秦氏身上,缓缓开口。
    “我只问你一句,你的婆婆和孩子,现在何处?”
    此言一出,秦氏哭声一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堂上的陈泉见状,再次猛拍惊堂木:“大胆狂徒!竟敢当堂威胁苦主!”
    陈泉说完,肃立两侧的衙役齐刷刷把手中水火棍往地上重击,瞪向卢璘。
    卢璘浑然不惧,没有理会陈泉的怒喝和衙役的怒视,看著地上不住发抖的秦氏,再次开口:
    “你可得想好了再回答。”
    说著,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银质的长命锁,样式普通,卢璘將长命锁拿在手上,轻轻摩挲,眼神直直的盯著秦氏。
    手中的长命锁是昨夜胡一刀派人传信时一併送过来的。
    自从那晚从秦氏反常的举动中確认了她是被胁迫之后,卢璘便立刻才气传信,请胡一刀帮忙查出秦氏婆婆和孩子的下落。
    漕帮的效率,確实没让卢璘失望。
    不到一个晚上,胡一刀的人不仅找到了被周炳藏起来的秦氏家人,还成功將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个长命锁,就是从秦氏孩子身上取下的。
    此刻给秦氏亮出长命锁的意思也很简单。
    就是告诉秦氏,你的家人现在很安全。
    果然,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秦氏,在看到那个长命锁的瞬间,整个身子猛地一震。
    隨后秦氏抬起头,布满泪痕的眼睛盯著卢璘手中的长命锁看了好一会,这才轻轻点头。
    得到秦氏的回覆,卢璘嘴角微笑,收起长命锁后,转身重新面向堂上的陈泉,朗声开口:“大人,学生以为此事疑点重重,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
    “比如,为何巡检司的官差和这位高秀才,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城外灾民营?”
    “明明不在巡检司的巡值排班上,却特意跑到城外,就为了巡察学生?”
    话音未落,卢璘从袖中取出一张拓印的纸,高高举起。
    “这是学生托人从县衙拓印的,临安府巡检司昨日的卯簿记录!”
    说著,卢璘展开纸张,把卯簿记录上的內容念了出来。
    “初二日,巡检司日巡分班,各置卯簿。”
    “晨起点卯画押,申时归衙核销,凡擅离者笞二十。”
    “本日当值:王五等巡城东,周焕等休沐。巡检李印。”
    周焕,正是昨日带队抓人的那名官差,此刻也正穿著官服,站在公堂之上,一脸正气。
    卢璘念完,转头看向他,目光灼灼:
    “周差爷,据卯簿所载,昨日申时三刻,你正当休沐。敢问,你既是休沐,又是如何亲眼所见学生行凶的?”
    “难道,周差爷是特意顶著『擅离职守,笞二十』的罪名,也要专程去灾民营,看学生如何行凶不成?”
    说完,卢璘好整以暇地看著周焕。
    四大米行这次设局,太过匆忙仓促了。
    只顾著让巡检司的人抓到案发现场,却忘了核对最基本的点卯记录。
    公堂外,一直提心弔胆的自强社眾人,看到卢璘拿出这关键证据,瞬间精神大振!
    “我就知道!琢之定有后手!”
    “哈哈!这下看他们怎么解释!休沐的官差,专程跑去城外抓人?说破天也没人信!”
    “不在岗,却出现在案发现场,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原本一边倒的议论声,也开始出现了动摇。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
    “好像是有点道理啊……卢案首名声那么好,怎么会干这种事。”
    “看来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被人给算计了。”
    “......”
    公堂之上,周焕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场就愣住了。
    但很快反应过来,梗著脖子狡辩道:“是....是我跟王五换了班!王五他老娘病了,他临时有事,求我替他当值!这种小事,难道还要事事上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