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蒋干盗书!

    夜已三更,万籟俱寂。
    半亩园內依旧灯火摇曳,不过却没了早前的热闹。
    院子里,之前还群情激奋的生员们,此刻大多已是东倒西歪,靠著墙角或石桌昏昏欲睡。
    通宵达旦的商议,也没討论出一个更好的应对方法。
    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后,终究抵不过深夜的睏倦。
    卢璘等人內屋,两扇大门直直地敞开著。
    陆恆与黄观一个时辰前,就被卢璘劝回各自的房间歇息去了。
    昏黄的烛火下,张胜眼皮耷拉,脑袋一点一点,强撑著不让自己睡过去。
    卢璘也揉了揉眉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脸上满是倦意,手上的笔却没有停。
    新漕运商行、运河码头地產诸多细节,都要卢璘亲自把关,没有人能够帮得上。
    一阵穿堂风吹来,张胜打了激灵,困意消去了大半,抬头一看,卢璘还在烛火下奋笔疾书,忍不住劝道:
    “琢之,要不你也歇会儿吧?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熬啊。”
    卢璘放下笔,冲张胜摆了摆手:“我再忙一会,你先去睡吧。”
    说著,又补充了一句:“明早卯时记得喊我,还得去城外灾民营一趟,看看放粮施粥的准备情况。”
    交代完没几个呼吸,卢璘便趴在了堆满卷宗的桌案上,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张胜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本想给卢璘披件外衣,可刚到桌前,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了。
    只见,桌案角落静静地躺著一封未拆的信。
    “咦?这是什么时候的信?”张胜走上前,拿起那封信。
    借著烛光,封套上笔力遒劲字跡映入眼帘。
    “学生琢之亲启。”
    落款处:“师,沈春芳。”
    沈大学士的亲笔信!
    张胜精神一振,睡意顿时消散大半。
    他连忙转身,轻轻推了推卢璘的肩膀。
    “琢之,琢之!沈大学士来信了!粮食有著落啦!”
    可卢璘还是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呼吸声深沉而绵长,睡得极死。
    张胜又喊了两声,见卢璘全无反应,不由得摇了摇头。
    算了。
    琢之这几天太累了,几乎就没合过眼。
    天大的事,也等他睡醒了再说吧。
    这般想著,张胜小心翼翼地將信件放回原处,还特意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確保卢璘一醒来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在院里找了个角落,靠著柱子坐下,也沉沉睡去。
    屋內,烛火摇曳。
    屋外,万籟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此人动作极轻,落地无声,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来到卢璘桌前。
    目光一扫,就看到了桌上那封信。
    不过並没有著急出手,静静地站在桌前几个呼吸,確保卢璘是真的熟睡后,才將信拿到眼前。
    “门下学生琢之亲启。”
    “师,沈春芳。”
    展开信纸,借著微弱的烛光,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见。
    “琢之如晤:”
    “闻你在临安府为民请命,平抑粮价,为师甚慰。”
    “读书人当有此风骨,不畏强权,心怀苍生。然秋闈在即,切不可因此荒废了学业,金榜题名,方是正途,莫要本末倒置,沉迷於商贾奇技淫巧,误了前程。”
    “你信中所提常州府调粮一事,为师已为你办妥。”
    “常州府通判杨汝楫乃庚辰年门下,尚肯卖我这把老骨头几分薄面,他已说动常州几大粮商,允诺调拨三十万石米粮运往临安,以解燃眉之急。”
    “三日后,首批十万石粮食將由水路运抵临安府城东码头,届时,你需派人提前做好对接,切记,此事需隱秘,不可声张,以免被有心人利用,从中作梗。”
    “望徒珍重,勿使为师掛念。”
    此人將信上內容逐字逐句地看完,拿著信纸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三十万石!
    真的是三十万石!
    而且三天后,第一批粮食就要到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將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
    確认信封看不出被拆开的痕跡后,他没有將信放回原处,而是直接揣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此人再次环顾四周,见无人察觉,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屋子。
    院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桌案前,原本趴著熟睡的卢璘,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甚至整个人都已经坐直了身子。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和疲惫,一双眼睛在昏暗烛光下,亮得嚇人。
    卢璘静静地看著门外,脸色稍显凝重。
    “居然是他...”
    不多时,黄观、陆恆、张胜三人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三人脸上此刻哪有半点困意,尤其是张胜,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反手將房门重重关上,一开口就是骂声:
    “李枫这个畜生!”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真想现在就去宰了他!”
    张胜气的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我怀疑过所有人,就是没有想过他!平日里装的人模狗样,一口一个为民请命,背地里居然干这种齷齪事!”
    陆恆脸上表情也是复杂难明,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失望。
    “我还是想不通,周炳到底给了李枫多少好处,值得他背叛我们,背叛自强社。”
    “李枫家里什么情况,咱们都清楚。老娘常年臥病在床,下面还有三个弟妹要养活。”
    “他刚入社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是社里同窗,你一点我一点凑了银子给他,还时不时去帮他照顾著老娘.....”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陆恆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了一声嘆气。
    这点恩情,在泼天富贵面前,终究是不值一提。
    黄观闻言一直沉默著,等陆恆说完,才终於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自责地望向卢璘。
    “琢之,此事过错在我。”
    “李枫是我举荐入社的,也是我见他文采不错,为人勤勉,才极力推荐他进入骨干圈子。”
    “是我识人不明,差点因为我的疏忽,坏了大事。无论如何责罚,我黄观都绝无怨言。”
    卢璘摇了摇头,上前將黄观扶起。
    “景明,这怎么能怪你。”
    “队伍大了,人心就杂了,总会有些心不齐的。这很正常。”
    张胜这暴脾气,越想越难受,忍不住开口道:
    “这种偽君子,就该当著所有人的面,撕开他那张虚偽脸皮!”
    “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被整个江南道读书人唾弃!让他自绝於士林!”
    卢璘摇了摇头,脸色平静地开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张胜一听这话,火气窜得更高了:
    “琢之!这种人留著过年吗?他今天能卖我们一次,明天就能卖我们第二次!”
    “必须把他揪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让他身败名裂!”
    “然后呢?”
    卢璘眉头一挑,反问道:“揪出他,然后呢?”
    “泄一时之愤,然后打草惊蛇,让周炳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洞悉了他们的计划?”
    “这……”张胜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
    道理他都懂。
    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憋屈!
    太憋屈了!
    陆恆和黄观也是长吁短嘆。
    卢璘见三人情绪有些低沉,拍了拍手。
    “行了。”
    “出了家贼,不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吗?”
    说著,环视三人,脸上带著从容笑意。
    “鱼饵已经放出去了,鱼也上鉤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著,等他们把所有的身家都押上牌桌。”
    “现在,都给我振作起来。”
    “都回去睡吧,还能睡上几个时辰。”
    说完,又將目光转向张胜。
    “明早卯时,你陪我去一趟城外灾民营。”
    卢璘对陆恆和黄观两人的性子是了解的,沉得住气,不用卢璘担心。
    唯独张胜这个性子,急如烈火,必须得时刻带在自己身边,好生看著才行。
    否则,天知道他会捅出什么篓子。
    张胜一听要跟著卢璘出城,刚才还满脸憋屈瞬间一扫而空,脸上满是期待。
    “也该轮到我跟著琢之了吧!”
    说著,他还不忘斜了陆恆一眼,话里有话地开口:
    “我可不像某些人,跟著琢之没学到別的,故作高深的毛病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说这话的时候,毫不掩饰地看著陆恆,那副模样,就差把“说的就是你”写在脸上了。
    陆恆闻言失笑,摇了摇头,也不生气。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张胜的肩膀,打断了张胜的洋洋得意。
    “你当琢之喊上你是看得上你呢?”
    “还不是怕你这炮仗脾气,一衝动坏了大事,要把你拴在身边看著。”
    张胜脸上喜色瞬间僵住。
    下意识地望向卢璘,却看到卢璘含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陆恆的说法。
    一瞬间,张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满脸憋屈无语。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从张胜脸上转移到了卢璘三人脸上。
    屋內一时间,又充满了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