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聚丰楼

    与此同时
    聚丰楼,这是临安府內第一大酒楼,临江而建。
    三楼的雅间內,推开窗,便能將漕帮码头的景象尽收眼底。
    江上大船林立,光著膀子的苦力號子声不绝。
    雅间內,四人围著一张巨大圆桌而坐。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旁边侍立的俏丽侍女,个个身段妖嬈。
    这四人,正是如今搅动临安府风云的四大米行东家。
    丰裕號的周炳,德昌隆的常万金,永盛和的齐老拐,以及广源泰的苏十三娘。
    周炳目光从窗外的漕帮码头收回,嘴角掛著嗤笑。
    “刚得的信儿,那个什么『江南案首』卢璘,昨儿个可是吃了大大的闭门羹!”
    说著,伸出手,在身旁一位美艷侍女浑圆翘臀上狠狠抓了一把,引得那侍女一声娇呼。
    周炳却咂了咂嘴,愈发得意:
    “递了帖子想见胡一刀,结果呢?连漕帮的门槛都没迈进去,就被几个下人给打了出来!”
    “还成立了什么破自强社,都快发展上百號人了,连个自强社都管理不好,已经快成筛子了。”
    “也不想想,这临安府城內,有我不知道的消息吗?”
    这事才过去不到一天,周炳便已然知晓自强社的动作。
    坐在他对面,一个大腹便便的禿顶胖子闻言,拍著桌子大笑,手上戴著的八枚各色宝石戒指,晃得人眼花。
    此人是德昌隆东家常万金。
    才笑了一会,常万金就满头大汗了,从怀里掏出一方汗巾,擦了擦脑门,开口道:“哈哈!有趣,这卢案首名动京都,怎么这般没有脑子?”
    “人再多有什么用,还能比漕帮人多啊?”
    “用他们读书人的话怎么说来著?”
    常万金转头,目光瞥向了身旁一个眯缝著眼的老头。
    永盛和的东家齐老拐闻言,阴惻惻一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常万金愈发来劲,笑得脸上肥肉乱颤:
    “他当胡二当家是什么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也配跟江湖中人谈买卖?”
    “他就不怕,被胡二当家一时兴起,捆了石头沉进江里餵鱼吗?”
    “胡二当家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齐老拐还是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笑著接过话茬:
    “当年胡二当家屡试不第,在酒楼里喝闷酒,不过是同乡的一个师爷多嘴嘲讽了他两句。他当场就拔了刀,把人一刀给剁了。”
    “这等人,靠圣贤道理是填不饱肚子的。”
    “读书人?呵!”
    一声轻笑传来,一直沉默的广源泰的东家苏十三娘开口了。
    “我说几位爷,怎么尽关注一个不相干的秀才?”
    苏十三娘约莫三十岁年纪,梳著当下最时兴的髻子,头上斜插一根赤金步摇。
    虽已年过三十,但保养得宜,身段风韵,脸蛋娇媚。
    “什么江南道案首,名头叫得再响,说破了天,不也就是个穷秀才。咱们还是议一议,下一轮的米价,该怎么涨吧?”
    常万金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对对对!十三娘说的是!”
    “明日,我城北那家铺子,再放些陈米出来。这一轮风声过去,我估摸著,价格至少能涨到九两银子一石!”
    说著,常万金双眼放光,声音略带兴奋。
    “再等个半月,待城外那群灾民饿得差不多了,咱们帐上的利润,至少能再添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周炳闻言,也把手从侍女的身上挪开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整个雅间的气氛,瞬间一肃。
    周炳的脸上没了轻浮,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管粮价涨到多少,按之前的约定。”
    “这次的利润,我丰裕號,占四成。剩下的,你们三家自己去分。”
    周炳环视一圈,眼神中毫不掩饰地警告。
    “还有,最好別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知道你们背后都站著谁,但在这临安府的一亩三分地上,是龙你的盘著,是虎你的臥著。”
    “不信的,可以来试试。”
    话里话外的阴狠,让常万金和齐老拐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苏十三娘依旧脸上掛著笑,没有接话。
    周炳冷哼一声,站起身,揽过身旁的侍女,径直推门离去。
    包间的门被关上。
    雅间內,只剩下三人。
    常万金,齐老拐,苏十三娘,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各有各的心思,不过谁也没有先开口。
    常万金靠在窗边,直到看见周炳揽著侍女,大摇大摆地上了马车,消失在街角。
    他才转过身,朝著地上狠狠唾了一口:
    “呸!什么狗东西!”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狗仗人势的玩意儿!要不是背后有人,凭他也配跟咱们坐一桌?”
    肥胖的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只剩下愤恨。
    苏十三娘闻言仍旧是笑脸盈盈的样子,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那怎么办呢?谁让人家命好,有个好姐姐,搭上了知府大人这条大船。”
    “周少拿四成,我是同意的,没有知府大人点头,封锁住临安府的米贴,咱们这生意,根本就做不起来。”
    “这一份利,就当是孝敬知府大人的咯。”
    苏十三娘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也有自己的计较。
    老话说面带猪相,心头嘹亮。
    常万金就是这种类型。
    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苏十三娘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挑拨自己跟周炳对著干,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米贴,乃是官府发放的售粮凭证,也是这行当里最高的门槛。
    没有官府点头,卡死米贴的发放,城里冒出十家八家新米行,到处都是平价米,他们还怎么囤积居奇,操纵米价?
    就算最后能成,利润被瓜分得七七八八,分到手里的又能有多少?
    常万金见苏十三娘不接腔,不服气地梗著脖子。
    “照这么说,那漕帮的胡一刀,要不是有我家大人出面打点,他能这么听话?临安府周边的米粮能一粒都运不进来?”
    “这生意,缺了哪一环都玩不转!凭什么他周炳能拿四成,我就不能?”
    苏十三娘又笑了,笑得媚眼如丝,花枝乱颤。
    “常掌柜,这话你可別跟我说呀。”
    “你们谁拿四成都行,只要你有本事,你跟周少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