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自强!

    既然决定结社,卢璘也就没有著急回清河县。
    人群中,方才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卢璘的临安府学子,再次高声开口。
    “卢案首,诸位同窗,我家在城南正好有一处閒置的园子,地方不小,也还算雅致。”
    这名学子面带热切,同时把目光看向卢璘。
    “若大家不嫌弃,不如今日就移步过去,正好將社名与章程都定下来,如何?”
    见卢璘没有表露出拒绝的意思。
    黄观第一个赞同附和:“陆兄此议甚好!”
    他转头看向眾人,补充道:“確定了社团章程,我等下午正好可以一同去圣院书写亲供。”
    亲供,即秀才的身份档案。
    凡是院试录取的生员,都需亲自前往官府,书写自己的年龄、籍贯、三代履歷。
    並且要详细註明身材、面色、有无鬍鬚等体貌特徵。
    这是每年的惯例了。
    写完亲供,由教官审核並盖上印鑑后,还要统一送交学政大人存档。
    黄观又提醒了一句:“诸位记得把生员服都带上,免得到时被人挑出问题。”
    “多谢黄兄提醒!”
    “走走走,同去同去!”
    眾人顿时欣喜,三三两两结伴,簇拥著卢璘,浩浩荡荡地朝著城南方向走去。
    一路上,眾人情绪高涨,议论不绝。
    方才因世家下场所带来的阴霾,早已被一扫而空。
    不多时,眾人便跟著那名姓陆的学子,来到了一处宅院前。
    只见朱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只石狮,门楣上掛著一块黑漆牌匾,上书“半亩园”三字。
    光看这门脸,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有学子忍不住咋舌:“陆兄,你这.....这是閒置的园子?”
    “这地段,闹中取静,去哪都方便,说是临安府的中心也不为过啊。”
    眾人站在门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迈步进去了。
    一名学子更是直接调侃起来。
    “陆恆,你这小子,家有巨富,混入我等寒门是何居心?”
    被称作陆恆的学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半点没有被戳穿的尷尬。
    “在那些真正的世家面前,我等不都是寒门吗?”
    “再说了,卢案首不是说了嘛,咱们结社,只钻研学问,不论其他。”
    卢璘听著这番话,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对著陆恆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而入。
    “陆兄说的是,我们进去吧。”
    眾人见状,这才放下心中那点拘谨,纷纷跟在卢璘身后,走进了园子。
    一进园中,更是別有洞天。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长廊曲折,花木扶疏。
    布局精巧,处处透著匠心。
    眾人一路走,一路看,口中讚嘆不绝。
    穿过一片竹林,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中央建有一座八角凉亭,足够容纳几十人。
    陆恆指著凉亭开口:“诸位,我们就在此地议事如何?”
    “好,此地甚好!”
    眾人落座,自有陆府的下人奉上香茗。
    待眾人情绪稍定,便开始討论起正事。
    一名学子率先提议:
    “我以为,既是文社,当立社录一本。”
    “凡社中同仁,有开创性之见解、优秀之文章、新学之感悟,皆可载入其中,供大家传阅参考。”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黄观紧接著附和道:“社录之外,还可再设诗集一本!我等江南文风鼎盛,当有诗集以记之!”
    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卢璘。
    “卢案首诗才无双,书法一道更是圣上亲口称讚过的。不知我等,今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卢案首为我等诗集题写序言?”
    “求卢案首墨宝!”
    “是啊,若能得卢案首一字,我等回去也能向亲友炫耀一番了!”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卢璘没有拒绝。
    既然决定了要结社,这些便是分內之事。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分內之事,自当尽力。”
    见卢璘应下,眾人又是一阵欢呼。
    接著,便有学子提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社录与诗集都好说,但这社首人选……”
    那学子话音刚落,亭中便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走个过场。
    这次结社,本就是以卢璘为中心,因他一番话而起。
    这社首之位,除了他,还能有谁?
    黄观第一个站起身,对著卢璘郑重一揖。
    “我提议,由卢案首担任我社社首,总领学风,考订文章!”
    “我等附议!”
    “非卢案首莫属!”
    亭中眾人齐刷刷地站起,对著卢璘齐齐拱手,脸上满是期盼。
    面对眾人的推举,卢璘没有立刻答应。
    他站起身,环视眾人,缓缓开口。
    “诸位厚爱,卢某愧不敢当。”
    眾人皆是一愣。
    卢璘却继续说道:“社首之位,我可暂代。但我有一个提议。”
    “文社事务繁杂,若事事皆由社首一人而决,恐有不妥,也非长久之计。”
    “我提议,在社首之下,增设一位社长,掌管社务。”
    社长?
    眾人面面相覷,这是一个全新的职位啊。
    只听卢璘继续解释道:“社长主理文会筹办、人员召集、社录刊印等一应俗务。”
    “而社首,则负责考订文章、引导学风。”
    “最重要的一点。”卢璘加重了语气,“社长人选,由社中所有同仁公议推举,每三年改选一次,且不得连任。”
    话音落下,满亭寂静。
    所有人都被卢璘这个提议给震住了。
    將权柄一分为二。
    学术归社首,行政归社长。
    社长还要公开选举,三年一换,还不能连任!
    这是何等巧妙的构想!
    彻底杜绝了一言堂的可能,也避免了社首因俗务缠身而荒废了学问。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社中其他有才能的人,一个施展抱负、获取声望的平台。
    黄观怔怔地看著卢璘,心中翻江倒海。
    他本以为卢案首只是才华盖世,没想到在制度构建上,竟有如此远见卓识。
    这等胸襟,这等气度!
    他心悦诚服地再次深深一揖。
    “卢案首高见!此法大善!”
    “如此一来,我等文社方能长久!”
    其他学子也回过神来,纷纷点头称是。
    “社首与社长分权,各司其职,妙啊!”
    “有能者居之,三年一换,公平公正!”
    “我等彻底服了!卢案首不仅是学问,连这等谋划,也远非我等能及!”
    看著眾人信服的表情,卢璘心中安定。
    这套后世社团管理的模式,正是他为这个初生的文社量身打造的。
    权力必须被关进笼子里。
    哪怕只是一个文社。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听命的附庸,而是一个能够自我运转,不断吸纳新鲜血液,充满活力的团体。
    这,才是自己未来最坚实的大本营。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此事便这么定了。”卢璘一锤定音。
    “今日我们先定下社名与总纲,至於第一任社长的人选,待我等从圣院书写亲供回来,再行公议。”
    眾人自然没有意见。
    “那这社名,还请卢案首定夺!”黄观再次开口。
    卢璘略作思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年轻而热切的脸。
    他们是这个时代江南道最优秀的读书人,是大夏未来的希望。
    卢璘缓缓开口:
    “《易》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我等寒门学子,无所依凭,唯有自强不息,方能在这科举之路上,杀出一条血路。”
    “文社之名,便叫『自强社』,如何?”
    自强社。
    眾人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豪气直衝胸臆。
    “好!好一个自强社!”
    “君子以自强不息!正合我等心意!”
    黄观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今日,我江南道自强社,於此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