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卢璘,字琢之。

    “我以为我死定了。”
    “是璘哥儿,是璘哥儿救了我。”
    之后,他便一路小心翼翼地南下,不敢走官道,饿了就挖草根,渴了就喝泥水,最后实在撑不住,才混进了难民的队伍里。
    林然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直到少爷说完,他才缓缓点头。
    “我还有任务在身,不能亲自送你回去。”
    “我会安排人,把你安全送到京都,先让柳阁老安心。”
    少爷闻言顿时急了。
    “不行!表哥,这事太大了,必须你亲自送我!”
    “我不信別人!”
    林然若有所思看著少爷,没有说话。
    少爷无疑是信得过表哥的,知道表哥不会害自己。
    可表哥这个决定明显是另有打算。
    可什么事比得上自己身上背负的大秘?
    两人对视了许久,最终还是少爷妥协了。
    林然转过头,对著不远处的一名緹骑招了招手。
    “赵四。”
    那名緹骑快步走了过来,对著林然一拱手。
    “大人。”
    林然指了指柳权,冷声道:
    “你的任务,就是把他安全送到柳阁老面前。”
    “要活的。”
    赵四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遵命。”
    ........
    文庙街,卢家小院。
    天气有些沉闷,乌云压得很低,隨时都会落下雨来。
    卢厚正在院里,帮著卢璘收拾出门前的行囊,將换洗衣物仔细叠好,各种李氏亲手准备的吃食小心翼翼地检查。
    李氏则跟在卢璘身后,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璘哥儿,夫子不让娘和你爹陪你去,你自个儿到了临安府,可千万要小心。”
    “吃的喝的都要注意,別在外面乱吃东西,盘缠也要放好了,知道吗?”
    明天就是临安府院试的日子,府城路远,需得提前一天过去。
    卢璘听著李氏的叮嘱,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笑著安抚自家老娘:
    “娘,你放心吧。”
    “再说了,我这又不是第一次参加科举,这院试,都第二回了。”
    话音刚落,李氏就急了,连忙伸手打断。
    “呸呸呸!”
    “瞎说什么呢,说得跟那些落榜学子似的。你上次那是意外,又不是学问不过关,再说了,你上次院试也没去成啊!”
    卢厚在一旁听著,也跟著出声:“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氏闻言,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凑过去,事无巨细的一件件確认。
    “吃的喝的都带够了没有,这天看著要下雨,雨具放好了没有?”
    確认了好几遍,李氏才算稍稍安心,她转过头,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沈春芳。
    “夫子,您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璘哥儿的?”
    沈春芳捋了捋鬍鬚,脸上带著笑意,对著卢璘招了招手。
    “璘哥儿,到我跟前来。”
    卢璘依言上前。
    只见沈春芳从袖中取出一顶崭新的黑绸方巾,神情郑重:
    “璘哥儿,按古礼『二十而冠』,你如今已十有六,本当待几年才行冠礼。”
    “不过院试在即,若这次榜上有名,便是秀才公了。”
    “岂能再以童子之名謁学政、见同儕?”
    “今日,为师便破例为你提前赐字!”
    大夏朝的冠礼,不同阶层,年龄也各不相同。
    寻常寒门子弟,大多遵循古礼,二十岁行冠礼。
    而世家大族的子弟,则盛行早冠,十五六岁便已加冠。
    卢璘情况又特殊些,虽是寒门出身,却未冠而显名,提前加冠,既是身份的象徵,也方便日后社交应酬。
    加冠赐字,本该由家中父亲或尊长主持。
    沈春芳早已和卢厚商议过,卢厚一听是夫子要亲自给儿子加冠赐字,那是巴不得的好事,连连点头应下。
    李氏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感嘆:“一转眼,璘哥儿都十六岁了,也不知道还能在身边陪我们几年。”
    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郑寧,也悄悄竖起了耳朵,眼睛里透著期待,好奇沈春芳会给卢璘冠一个什么样的表字。
    卢璘收敛心神,正色点头。
    沈春芳神情肃穆,亲手为卢璘戴上那顶黑绸方巾,动作缓慢:
    “《仪礼》有云:『冠而字之,敬其名也。』”
    “你单名一个『璘』字,璘,美玉也。”
    “然玉不琢,不成器。今,为师予尔字『琢之』,望尔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穷经悟道,不负此生!”
    琢之,琢之。
    卢璘心中反覆默念著这两字,明白了夫子寄予的厚望。
    他整理衣冠,俯身,对著沈春芳行了一个长长的拜礼。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今以『琢之』为字,必不负师门砥礪之恩!”
    话音落下。
    堂外阴沉许久的天空,云层竟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缕久违的天光穿过云隙,斜斜地映照卢璘身上。
    天光斜落肩头,黑绸方巾下卢璘剑眉星目,气质温润。
    明明一袭普通长衫,却难掩挺拔如竹的身姿。
    此时一阵风吹过,掀起长衫时,也掀起了卢璘眼中欲与天公试比高的锋芒。
    李氏看著眼前已经初具大人模样的儿子,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悄悄抹了抹眼角。
    卢厚则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骄傲。
    郑寧抱著胳膊,看著这一幕,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念叨。
    “卢璘,卢琢之。”
    沈春芳闔上双目,对著卢璘挥了挥袖。
    “去罢!”
    卢璘直起身,从卢厚手上接过行囊,背在身上,脚步沉稳地走出了自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