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府试放榜

    翌日,天光乍破。
    今天是府试放榜的日子。
    临安府府试院外,早已是人头攒动。
    相较於县试,府试放榜的场面更大。
    临安府下辖十数个县,上千名考生与他们的亲友、同窗,將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考生们一张张脸上,神色各异,有自觉发挥好的,脸色自信满满,也有忐忑不安的,时不时双手合十,求祖宗保佑。
    放榜的红墙之前,考生们三五成群,以各自籍贯为单位,抱团在一起低声议论。
    “不知此次府试案首,会花落谁家。”
    “这还用猜?”一个身著云纹锦斕衫的学子,脸上带著十足的自信。
    “我云渡县文风鼎盛,歷来是临安府科举的执牛耳者。”
    “乙字號考场那日出现的达府异象,其中之一便是我云渡县的李贺兄所作,此次案首,非他莫属。”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轻哼。
    “云渡县是厉害,可我临安县又何曾差了?”
    “上一届的府试案首,便出自我们临安县。”
    “王兄在县试时便已写出达府之作,此次府试更是状態神勇,案首之位,我看希望极大。”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呵呵,一群井底之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清河县的考生抱著双臂,嘴角不屑。
    “要论真才实学,本届考生之中,又有谁能与我清河卢璘相提並论?”
    “你们哪个案首能在县试写出传天下宏文?”
    消息经过几天的发酵,清河卢璘县试写下传天下惊世文章一事,已经传播得很广了。
    这名清河县考生脸上与有荣焉,一副居高临下的態度看著眾人。
    真爽啊,这卢璘出自我清河县真是一大幸事。
    这圣院前的杖责一事,就不和你计较了。
    本以为自己说完,其他县的考生没有反驳之力。
    没想到,人群中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清河卢璘?”
    一名临安府本地考生听到这个名字,直接笑了出声,笑声里满是嘲弄。
    他环视一圈,故意拔高了音量。
    “你们还当这是在清河县试呢?”
    “还以为他能再写出一篇传天下奇文?”
    顿了顿,卖足了关子,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
    “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
    “这位清河案首,这次別说什么府试案首了。”
    “他能不能保住身上这层读书人的皮,都还是两说呢!”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
    “兄台,此话何意?”
    “难不成……府试之中,出了舞弊之事?”
    此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却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卢璘与少爷的身影,从街口出走出,远远的出现在眾人视野之中。
    一瞬间,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上百道目光,齐齐落在了卢璘身上。
    眼神复杂至极,有好奇,有轻蔑,有幸灾乐祸,更有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刚走过来的少爷立刻就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他眉头一拧,锐利的目光挨个瞪了回去,手腕一翻,连袖子都挽了起来。
    “奶奶的!”
    “一个个看什么看!”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半点礼数都不懂!”
    骂完,少爷才压低声音,凑到卢璘身边,脸色凝重。
    “璘哥儿,看来情况不太妙啊。”
    少爷不傻。
    榜单还未公布,可这些普通考生,却好像已经提前知晓了什么內幕。
    直接印证了夫子昨日的担忧。
    璘哥儿第二场的作答,果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卢璘的脸色却平静如常,淡淡地开口:
    “先看完放榜再说。”
    “天塌不下来。”
    ............
    这时,府试院內走出一队衙役。
    锣鼓喧天,嗩吶齐鸣,一路吹吹打打地行来。
    中间一名衙役,双手郑重地捧著一卷明黄色的绸布,正是本次府试榜单。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衙役们顺利走到高墙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衙役在一眾差役的护著下,將手中的榜文猛地一抖。
    哗啦一声。
    巨大的明黄色榜文如瀑布般展开,足有半人多高。
    字跡用的是加粗的馆阁体,写得极大,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即便站在人群外围,也能勉强辨认。
    两个差役手脚麻利地提著浆糊桶上前,稳稳地將巨大榜文贴在了榜墙之上。
    “开榜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炸开。
    一时间,人声鼎沸,眾生百態尽显。
    有人挤在最前排,目光从榜尾一路向上搜寻,当看到自己名字时,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著拳头,喜极而泣。
    也有人找了半天,从头到尾看了数遍,依旧不见自己名姓,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少爷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拼了命地想往里挤。
    “璘哥儿,咱们也快去看看!”
    卢璘却拉住了他,神色平静。
    “不用看。”
    “会有人告诉我们的。”
    少爷一愣。
    谁啊?
    下一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大笑。
    “哈哈哈哈!案首果然是我云渡县的李贺兄!”
    “这下,你们临安县的人无话可说了吧!”一名云渡县的考生满面红光。
    “上届府试,若非主考官出身你们临安府,案首也该是我云渡县的!”
    “论真才实学,你们临安府谁能比得上我们云渡县?”
    “说的是!”旁边另一名云渡县考生立刻高声附和。
    “此次录取的五十名考生,就有接近五分之一来自我云渡县,案首更是出自我县!”
    那人说著,话锋一转,目光讥讽,扫向了不远处几名清河县的考生。
    “不像某些弄虚作假的地方,还整出什么十二岁的案首,简直是徒增笑柄。”
    “真能写出传天下的文章,怎么这次连府试都过不去?”
    这话一出,几名清河县的考生顿时火冒三丈,当即便要上前理论。
    可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朝榜上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心里咯噔一声。
    榜上,真的没有卢璘的名字。
    难不成……卢璘真是曇花一现,江郎才尽了?
    不远处少爷也听到这段对话,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果然,连看都不用看了,榜上確实没有璘哥儿的名字。
    看来都被夫子给料中了啊!
    少爷默默地嘆了口气,正准备拉著卢璘回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