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吴井元,你胆大包天!

    魏长青听到《游子吟》的诗句,眉头微微舒展。
    六岁稚童,能有此情真意切,能有这等赤子之心,確实难得。
    若是此诗为真,那这卢璘称得上一个神童之名。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神童,与县试舞弊,是两码事。
    一旁,那位身著武將官服的都指挥使陈汉升闻言,面露思索之色。
    他和吴井元打过几次交道,也知道这个清河县令在官场中的口碑。
    临安府下辖数十县,清河县的民生、经济、教化,一直都稳居前列。
    吴井元此人,绝非一个只知钻营的脓包。
    让他为了攀附一个远在京城的柳阁老,而去得罪根基深厚的清河崔氏,这等不智之举,不像吴井元的行事风格。
    难不成卢璘这个案首,真是实至名归?
    县试种写出了比达府更惊艷的作品?
    眾人各有猜测,吴井元並未理会眾人的心思,只是环视全场,一副胸有成竹的淡然。
    “崔家嫡子,不愧是世家麒麟,其县试策论,以孝悌为题,实乃一篇达府之作。”
    吴井元也不卖关子,当眾朗声念诵崔皓的达府之作。
    “孝在养志,悌在守心。”
    “父母生我以形骸,圣贤教我以仁义,故孝非惟奉膳,悌不独恭行。”
    短短几句,便让在场学子精神一振,不少人露出嘆服之色。
    吴井元顿了顿,继续念道。
    “昔曾子耘瓜受杖而不怨,是谓以孝修身;子路负米百里而不倦,是谓以悌济家。此二子者,未居庙堂之高,然孝悌所至,巷陌生辉。”
    “故曰:孝悌非为名也,乃为己立心;非为达也,乃为生民立命。苟能以此心推之,虽布衣亦堪为天下法。”
    文章念罢,现场讚嘆之声不绝於耳。
    在场都是读书人,当然能够鑑赏文章作品的优劣。
    “好一个为生民立命,以小见大,立意高远!”
    “引经据典,阐述精妙,確是达府之作,我等输得心服口服。”
    “不愧是崔家嫡子,临场能有这等文章,我等不及也。”
    孙行之的脸上疑惑之色更重了,確实是达府经典。
    能够压过这篇文章的,该是何等惊世骇俗之作?
    一个十二岁的奴籍书童,怎么可能写得出来!
    吴井元看著眾人反应,微微一笑,话锋一转。
    “崔皓的文章,固然是上上之选。”
    “但卢璘的文章,却更胜一筹。”
    他清了清嗓子,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念出了卢璘考卷的开篇。
    “孝以事亲,悌以敬长,此圣人立教之本,人伦所先也。”
    仅仅一句,便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
    大道至简。
    这一句开篇,直接点明了孝悌的根本,远比崔皓那篇旁徵博引的开篇,来得更加直指人心。
    吴井元不给眾人思索的时间,继续念了下去。
    “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三才之道备焉。”
    “家为孝之本,《孝经》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是故孝者,家道之所系。”
    “乡乃悌之基。《论语》云:『宗族称孝焉,乡党称悌焉。』尊耆老而恤孤弱,礼敬长者,友善兄弟,悌之施也。如此,则家齐国治,天下太平。”
    隨著吴井元一句句念出,现场的议论声越来越小。
    所有人都被这篇宏文的格局与气魄给震住了。
    一条读书人进阶的道路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从个人修身,到家庭和睦,再到乡里和谐,最终指向国泰民安。
    “是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
    这九个字一出,全场肃静。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九个字,將儒家千百年来的至高追求,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层层递进,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整个圣院门前,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针落可闻。
    在场眾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撼。
    良久才有零星的议论声传来,更多人还沉浸在对九个字的思索当中。
    “天……天哪!”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这……”
    “这简直是……是为我辈读书人,立下了万世不易的准则!”
    人群中,孙行之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口中喃喃自语,这等宏文,怎么可能在一场小小的县试里写出,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十二岁的书童写出?
    不远处的余程友更是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自己这是惹到什么人了?
    文曲星下凡也不过如此,正常人怎么可能写出如此文章,给全天下读书人指明了一条路啊!
    大伯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彻底傻了,这是璘哥儿写出的文章?比达府经典还厉害,得是什么品级的作品啊?
    吴井元对眾人的反应毫不意外。
    因为他第一次看到原稿时,震撼的感觉比眼前这些人还要离谱。
    他平静地看著这一幕,目光最终转向了学政大人。
    吴井元想看看,听到这篇文章,魏大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可这一看,吴井元却愣住了。
    只见魏长青並没有想像中的震惊和讚嘆,而是脸色铁青。
    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竟然被气得双颊跳动。
    魏长青双眼喷火,死死地盯著吴井元,咬牙切齿,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这……就是你说的,卢璘的县试考卷?”
    吴井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魏大人这是什么反应?
    难道这等传天下之文,还不足以让他信服?
    下一秒,魏长青的怒火,彻底爆发。
    “吴井元!”
    一声怒斥,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偽造神童,本官可以忍。”
    “你县试舞弊,本官也能查!”
    “我只当你是个利慾薰心的读书人,却没想到,你连读书人最基本的风骨与廉耻,都丟得一乾二净!”
    魏长青猛地一指吴井元,声音满是暴怒。
    “此乃刻印在圣院內,传天下之圣文《圣策九字》。”
    “你竟敢公然抄袭剽窃,將这等传世佳作,安在一个十二岁书童的头上,据为己有!”
    “吴井元,你胆大包天!”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什么?这是圣院刻录的传天下文章?”
    “难怪刚才听后,整个人头脑清晰....”
    “吴井元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贪天功。”
    “传天下的宏文也敢安在一个十二岁的书童上......”
    人群中,孙行之和余程友闻言,刚刚还空洞的眼神,再度放光。
    大伯也如释重负,长嘆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卢璘怎么可能写出这等文章,连我都写不出来,原来是抄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