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还有人证?

    “崔家嫡子?哪个崔家?”
    “哪个崔家?临安府还有第二个崔家不成?”
    “自然是五姓七望,天下士族之首的千年崔氏!”
    人群中爆发出猛烈的议论声。
    五姓七望,那是凌驾於寻常世家之上的存在,是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其门下子弟,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连这样的人物,都没能在一个小小的清河县试中拔得头筹。
    那这舞弊案,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简直是板上钉钉。
    人群前方,布政使袁大人与都指挥使的目光同时落在提察使刘大人身上。
    现场没有人,比这位刘大人更清楚崔家的分量。
    刘大人正是清河崔氏的女婿。
    当年的刘大人也是科举一甲进士,惊才绝艷,最终也只能娶得崔家一位庶女。
    此刻的刘大人面沉如水,眉头紧皱。
    一个小小县试的案首,竟能压过崔家嫡子。
    这已经不是舞弊,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时,布政使袁大人不动声色,朝著人群中的孙行之,递去一个眼神。
    孙行之微微点头,同时心领神会,知道这会该轮到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抢在县尊吴井元之前,对著魏长青深深一揖。
    “学政大人容稟。”
    “我等並非心胸狭隘,存门户之见。”
    “若是哪位寒门天才,凭藉真才实学拿下案首,我等非但不会嫉妒,反而会心悦诚服,引为知己。”
    “可这卢璘,不过是柳府一介书童。”
    “以奴籍之身,拿下案首,叫我等如何心服口服。”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先拿卢璘的奴籍身份做筏子,挑起对立。
    “什么?竟然是奴籍?”
    “一个家奴,压过了崔家嫡子,成了案首?”
    见围观眾人一个个情绪被奴籍二字成功挑起,孙行之心里冷笑一声,继续侃侃而谈:
    “虽说,我大夏朝有教无类,奴籍亦可参加科举,我等並无异议。”
    “可自开朝以来,何曾有过奴籍拿下案首的先例?”
    “莫不是,他这柳府的书童,与別家的书童,生来便不一样?”
    议论声再次响起,而且成功地被孙行之带偏到了柳府。
    “柳府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些!”
    “他家的书童是金子做的,还是墨水都是圣人亲赐的?”
    “吴大人这是急不可耐想攀上柳阁老的高枝啊!”
    人群中,布政使袁大人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心中暗赞一声聪明。
    外甥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而且应对得不错。
    话里没有一个字指向柳阁老,可每一个字,都在將柳家架在火上烤。
    不远处,少爷闻言,当时就一个激灵,心里一团火被点著了。
    这特娘的哪里是质疑璘哥儿,分明是借题发挥,衝著柳家,衝著他爷爷来的。
    少爷只觉胸中一股火气直衝头顶,刚要张口反驳。
    一只手却从旁伸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少爷一愣,转头便对上了璘哥儿平静无波的眼神。
    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示意他稍安勿躁。
    少爷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瞪著孙行之。
    魏长青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然知道卢璘是奴籍,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
    可他只想就事论事,彻查科举舞弊,並不想將此事牵扯到与柳阁老。
    魏长青这副神情,落在眾人眼中,却成了对柳府囂张行径的极度不满。
    孙行之见状,心中大定,立刻乘胜追击,准备把舞弊一事做成定局。
    “大人,舞弊一事,已是確凿无疑。”
    “县尊吴大人心虚,拿不出卢璘的考卷,这是物证。”
    “卢璘身为柳府书童,柳府也有这个能力在县试中上下其手,这是动机。”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人证。”
    人证?
    此话一出,不止是魏长青,连一旁的县尊吴井元和教諭都愣住了。
    卢璘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孙行之身上。
    只见孙行之转身,朝著人群中一指。
    一个身影被两个学子连拉带拽地推了出来,踉蹌著站到眾人面前。
    正是大伯。
    “此人,名为卢安,乃是舞弊一案中卢璘的亲大伯。”
    “卢璘自小的学问,便是由这位大伯启蒙。”
    “可这位卢安先生,科考数十载,至今连院试都未曾通过。”
    孙行之顿了顿,冷笑一声,目光在卢璘和大伯身上打了个转,声音陡然拔高。
    “敢问诸位,敢问学政大人。”
    “一个考了几十年都考不中童生的庸才,如何能教导出一个年方十二,便能力压崔家嫡子的县试案首?”
    “这,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议论。
    “原来如此,他大伯就是个老童生。”
    “是啊,我认识他,在清河县考场都混成老油子了。”
    “这就说得通了,一个废物点心,怎么可能教出个天才来。”
    “舞弊,绝对是舞弊!”
    被推到人群中间的这一瞬,大伯只觉得双眼发黑。
    艰难抬起头一看,临安府三司主官,还有那黑压压一片的学子与百姓。
    以及官位最大的江南道学政,魏大人。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大伯身上。
    大伯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两腿一软,膝盖骨不受控制地打著颤。
    心里早已把卢璘骂了千百遍。
    该死啊,这个扫把星,舞弊就舞弊,为何偏偏要和自己扯上关係。
    魏长青看著眼前不堪的大伯,开口发问:
    “你就是卢璘的大伯?”
    “抬起头来。”
    “本官问你,你有何证据,证明卢璘在县试中舞弊?”
    虽然在魏长青心中,舞弊一案几乎已成定局。
    可国法昭昭,科举是国之大典,凡事,终究要讲一个证据確凿。
    大伯被一声冷喝嚇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对上魏长青那双几乎要洞穿人心的眼眸,心里更慌了。
    第一次和这等人物打交道,可確实这样的场合。
    大伯现在只想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出去,撇得越乾净越好。
    慌乱之下,大伯努力维持著身子,颤颤巍巍的开口:
    “大人!学政大人明鑑!”
    “我是他大伯没错,可他早就被卖到柳府去了啊!”
    “他舞弊的事,跟我可没有半点关係!”
    “我……我这次县试都没下场,里面的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