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敲响登闻鼓

    临安府圣院,坐落於城北。
    青瓦红墙,飞檐斗拱,门前立著一面两人高的巨鼓。
    鼓架由整块巨木雕琢而成,鼓身不知是何种兽皮所制,歷经风雨,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这便是登闻鼓。
    大夏太祖定下的规矩,读书人若有天大的冤屈,或有不平之事,皆可鸣此鼓。
    这是太祖皇帝给予天下士子的特权,也是一种责任。
    为的就是不绝读书人言路,使天下清明。
    而此刻,许久未曾被敲响的登闻鼓外,迎来了一眾清河学子。
    上百名清河学子熙熙攘攘地站在圣院外,望著不远处的登闻鼓,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跟过来凑热闹是一回事,真要敲响登闻鼓,他们心里也没底。
    余程友混在人群之中,目光在眾人脸上飞快扫过,最后定格在一名身著华服的学子身上。
    他悄然凑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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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兄,你我之中,以你学问最佳,品性最是端方,此次之事,理应由你来领头。”
    那名孙姓学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带头上访,鸣鼓申冤,这可不是小事,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復。
    余程友看出了他的顾虑,压低了声音,言辞恳切。
    “孙兄,我等读书人,所求为何?不就是一身风骨吗?”
    “此等为民请命,为天下学子討还公道之事,最能彰显我辈读书人的节操。”
    “你想想,不畏强权,仗义执言,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该是何等佳话?我听闻学政魏大人最是欣赏这等有风骨的士子。”
    余程友表面激动,心中却冷笑。
    之所以推举此人,不仅因为对方学问在眾人之中確属顶尖,已经是甲榜上有名。
    卢璘这个案首被打下去,他確实有可能竞爭案首,这是利。
    此刻又以读书人的风骨为由,便是名。
    有名有利,余程友相信对方大概率被说动。
    更重要的是,在来临安府的路上,他早已打听清楚。
    孙行之与临安府的布政使袁大人,沾著些远亲。
    有这层关係在,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
    孙行之被余程友一番话说得心头火热,但仍旧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他当然清楚余程友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想找个人来顶在最前面。
    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其一,清河县尊吴井元面对质疑时那为难的神情,太过可疑,舞弊的可能性极大。
    其二,他比这些普通学子知道得更多。
    当朝柳阁老与首辅宴居乃是政敌,而学政魏长青,正是首辅大人一手提拔的得意门生。
    最关键的一点,卢璘才十二岁。
    而魏学政虽然是首辅门生,但骨子里却是最传统的读书人,平生最是反对弄虚作假,尤其厌恶地方上动輒包装出来的所谓神童。
    一个十二岁的案首,一个柳阁老的亲信,撞到厌恶神童的宴居门生手上。
    简直是撞到了枪口上。
    此事,值得一试。
    就在孙行之准备再三请辞,再顺水推舟答应之时。
    又一个学子忽然拉著一个人,挤到了人群前方。
    “大家放心!这次县试,定然是舞弊!”
    “你们可知这是谁?”
    被他拉出来的人,正是卢璘的大伯,此刻大伯一脸慌张,想要挣脱。
    那学子死死拽著他不放,高声喊道:
    “诸位同僚,可知此人是谁?此人便是那舞弊案首卢璘的亲大伯!对於卢璘的底细,他最清楚不过了!”
    大伯一听舞弊两字,又被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盯著,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生怕被牵连进去。
    急忙开口撇清关係:
    “诸位同窗,还请听我一眼,我是卢璘大伯没错,可卢璘打小就卖到柳府去了,跟我確实没什么关係!”
    “除了卢璘学问启蒙是我的影响,这次疑是舞弊和我半点关係都没有。”
    “这次的事,与我无关,我……我这次都没下场考试!”
    大伯心里憋屈得快要吐血了,真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如今被当眾认出是卢璘的亲戚,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余程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追问:
    “这么说,你敢確定,他就是舞弊了?”
    大伯也藏了个心眼,话不敢说死,刚才都比较谨慎用了疑是二字。
    “此事內情,我半点不知,不过確实存在诸多疑点...”
    大伯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认识他的清河学子高声解释道。
    “诸位有所不知,此人我认识,乃是出了名的老童生,考了几十年连院试都没过,他能教出十二岁的案首?”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而且就他自己都觉得是舞弊,此事再无疑虑。”
    此言一出,眾学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没了。
    这是彻底安心了。
    孙行之也清楚火候到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排开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面巨大的登闻鼓前。
    双手握住了那根沉重的鼓槌。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他的身上。
    孙行之高高举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砸下。
    咚!
    一声沉闷悠远的鼓声,轰然响起。
    .........
    圣院內
    魏长青看著放下了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这是前几日把佛门之事匯报上去后得到的密报,来自於內阁。
    事情远比自己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这才两天的时间,就已经从清河一县之地,蔓延到了临安府。
    长此以往,难不成会波及整个江南道?
    这可是能动摇大夏的文道根基大事。
    可朝堂上的又是怎么回復的,四个字:静观其变。
    魏长青无奈摇头,心里默默嘆气。
    佛门捲土重来,其势汹汹,可朝堂之上却只顾得党同伐异,倾轧不休。
    连一个行之有效的应对之策都拿不出。
    还是说读书人高高在上久了,骨子里瞧不上佛门。
    不管是哪种,都透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看似烈火烹油,鲜花著锦,实则早已是暗流涌动。
    就连这远离京城的临安府,也並非一块清净之地。
    魏长青只觉得一阵心累。
    正准备更衣休息,耳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鼓响。
    “登闻鼓响?又有何事?”魏长青下意识的皱眉。
    “福伯。”
    门外,老管家福伯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老爷。”
    “何人鸣鼓,所为何事。”
    “回老爷,是清河县的一眾学子,联名上访,状告……状告此次县试,存在舞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