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案首卢璘

    少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
    “璘哥儿的学问,连沈夫子都亲口夸讚过,怎么可能榜上无名!不然我能下注五十两银子,当本少爷傻吗?”
    少爷倒不是心疼那下注的五十两银子。
    而是怎么都不相信,以璘哥儿的学问连县试都过不了。
    “这里面肯定有黑幕!一定是考官瞎了眼!”少爷指著那几个幸灾乐祸的童生,满脸怒气。
    大伯的友人闻言,轻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开口:
    “这位兄台,话可不能乱说。”
    “依我看,璘哥儿要是考中了,那才叫有黑幕呢!”
    “一个十二岁的娃娃,也想跟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士子爭锋?简直是笑话!”
    眼看双方就要吵起来。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锣鼓声响起。
    另一队衙役簇拥著一名小吏,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了榜墙之前。
    小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街口。
    “肃静!肃静!”
    “刚才张贴的,乃是乙等榜。”
    “本次县试,案首及甲等前五十名,在此另行张榜!”
    乙等榜。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又爆发出比方才更加猛烈的议论声。
    甲等另行张榜。
    这意味著,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不少落榜者眼中的希望再次升起。
    少爷这才鬆了口气,目光转移到即將贴上的榜文上。
    其他围观的人也翘首以盼,想看看本次清河县案首花落谁家。
    万眾期待下,小吏在一眾差役的护卫中,走到了高墙前。
    哗啦一声。
    巨大的红色榜文轰然展开。
    榜文的最顶端,两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甲等。
    两个差役手脚麻利地將榜文稳稳贴在了乙等榜的旁边。
    与乙等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不同,甲等榜上,只有寥寥五十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写得笔力遒劲,清晰无比。
    而最顶端,最显眼的位置,只有一行字。
    案首:卢璘,座號:丙丑。
    一瞬间,整个街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匯聚在那一行字上。
    大伯也看到了高悬榜首的名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案首是璘哥儿?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同名。
    大伯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打死都不敢相信,璘哥儿能拿下案首。
    他猛地扭过头,满脸不可置信的看著卢璘,声音颤抖地缓缓开口:
    “璘哥儿,我记得你刚才说的座位號,好像不是丙丑?”
    大伯身旁的友人也竖起了耳朵。
    只见卢璘平静地点了点头,口中吐出几个字:“就是丙丑。”
    几人闻言,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呆立当场。
    短暂的死寂之后,柳府的家丁们率先爆发出震天的狂呼。
    “中了!中了!”
    “是案首!璘哥儿是案首!”
    少爷的反应比家丁们还要夸张,他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隨即一把环抱住卢璘,满脸的激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璘哥儿的案首是手拿把掐!”
    “一千五百两!哈哈哈哈!一千五百两到手了!”
    卢璘满脸嫌弃地推开唾沫星子就快吐到自己脸上的少爷。
    少爷一点都不在意,晃了晃手里的票据,拉起卢璘就往人群外的赌摊挤。
    “走走走!兑钱去!”
    “案首在此!都让让!案首在此!”
    少爷的嗓门极大,这一声呼喊,瞬间让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
    无数道混杂著惊讶、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被少爷拉著的卢璘。
    人群下意识地给两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少爷拉著卢璘,雄赳赳气昂昂地挤到了赌摊前。
    “啪”的一声,將那张盖著红印的票据拍在桌上。
    “兑钱!”
    “一赔三十,一千五百两!”
    盘口后面,那个原本悠閒地磕著瓜子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拿起票据,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红榜上那个刺眼的名字,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得如同锅底一般黑。
    一千五百两。
    这几乎是他这个盘口所有的流动资金了。
    年轻人只觉得心头一阵绞痛,像是被人活生生剜下了一块肉。
    我特娘的总共没赚一千五百两,还要倒贴不成?
    看著眼前的少爷和卢璘,年轻人心里一阵憋屈。
    这特娘的是哪里来的愣头青,怎么会下注一赔三十,而且还下注五十两。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可票据分明就是自己摊子上出去的。
    人群听到少爷口中不断喊著:一千五百两,骚动变得更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璘身上,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竟是本届童试的案首?
    而且还压了自己五十两银子中案首?
    这怎么可能!
    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一个普通人,哪来的胆子敢下五十两重注赌自己是案首?”
    “还有这个叫卢璘的,之前在清河县根本就没半点名气!”
    “就是,闻所未闻!”立刻有人附和。
    “你们懂什么,没看到他跟谁一起来的吗?”
    “那可是柳家少爷,区区五十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可这话非但没能平息,反而引起了更大的质疑。
    “柳家?那问题就更大了!”
    “我可是亲眼看见,这个卢璘考完第一场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是被家丁扶著走的!”
    “不止我,当时在场外等候的,肯定还有其他人也看到了!”
    “一个连第一场都差点坚持不下来的小娃娃,能拿案首?”
    “这要是没舞弊,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彻查!必须彻查!”
    盘口后方的年轻人,听到这话,双眼顿时发亮。
    对啊!
    舞弊!
    只要坐实了舞弊,这钱不就不用给了?
    他一拍桌子,指著卢璘,义正辞严地高声开口:
    “没错!绝对是舞弊!”
    “这钱,我们不能给!必须等官府调查清楚,还所有清河学子一个公道之后再说!”
    年轻人身旁隨从闻言脸色骤变,在一旁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
    “少爷,少爷!使不得啊!”
    “如果真是舞弊,那咱们盘口也脱不了干係啊!”
    他心里急得快要冒火。
    少爷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这次县试的主考官,就是咱们家老爷啊!
    你在这里带头高喊舞弊,这不是把亲爹往火坑里推吗?
    可年轻人此刻心疼那一千五百两银子,早已被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一把甩开隨从的手,继续振臂高呼。
    “舞弊!一定是舞弊!”
    他这一喊,彻底点燃了人群的怒火。
    那些没考上的学子,本就心中愤懣,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立刻跟著鼓譟起来。
    一时间,群情激奋。
    “舞弊!舞弊!”
    “彻查!彻查!”
    “柳家仗著朝中有人,公然舞弊,將我等清河学子置於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