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分家

    家丁识趣的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后。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了卢璘一家三口。
    李氏和卢厚也没了之前的拘束感,好奇打量著新环境。
    等李氏感嘆完夫人的贴心,卢璘才拉著李氏和卢厚坐在床边。
    卢璘的目光,落在爹娘身上这套崭新的衣裳上。
    “爹,娘,你们这身新衣裳可真好看。”
    “看来祖父这次没偏心,把那几两银子给你们做衣裳了。”
    “没把钱都给大伯拿去游学啊。”
    李氏一听,连忙摆手解释:
    “傻孩子,说什么呢。”
    “这哪是家里的钱,这都是上次夫人给你的赏赐,王管事特意给咱们送来的。”
    “赏赐?什么赏赐?”卢璘有些疑惑。
    李氏见儿子发愣,这才反应过来,夫人应该是瞒著儿子做的这事。
    便將那天王管事去下河村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细细道来。
    “……整整五大袋白的粳米,还有两大罈子清油,一整扇的猪肉,好几只肥鸡。”
    “还有几匹上好的布料,你身上这件就是。”
    “最后,王管事还拿出了五十两的纹银,说是夫人赏给咱们家用的。”
    “你爹怕你以后名声太大,招人嫉恨,就跟你爷爷提议,拿出一部分米麵油,分给了村里几户过不下去的人家。”
    “你爷爷也答应了,说这是为你积福,为你攒个好名声。”
    原来是这样。
    卢璘心中瞭然点了点头,夫人居然还背著自己给爹娘送了份东西。
    李氏拉著卢璘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
    “璘儿,柳家是咱家的恩人,夫人更是菩萨心肠。”
    “没有柳家和夫人,咱家连饭都吃不饱,你爹还得被抓去服役。”
    “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以后一定要记著这份恩情,万万不可做戏里唱的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一直沉默的卢厚突然开口打断了李氏:
    “行了,別多嘴了。”
    “孩子心里有数。”
    听著爹娘这一唱一和的,卢璘没有半点不悦,迎上母亲期盼的目光,笑著点了点头。
    “娘,我知道。”
    说完,卢璘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那五十两银子,都交给祖父了?”
    “嗯,都交了。”
    “不过,你爷爷私下里,又偷偷塞了二十两给你爹。”
    “说是让我们自己留著,以备不时之需。”
    二十两。
    卢璘的眸光微微一闪。
    原来如此。
    “怪不得大伯有钱去醉仙楼里大手大脚地销。”卢璘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
    “醉仙楼?”
    “什么地方?”
    李氏和卢厚对视一眼,满脸都是茫然。
    李氏连醉仙楼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卢厚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听到是听过这个名字,也知道是勾栏听曲的的销金窟。
    但卢厚更茫然了,醉仙楼和老大有什么关係。
    这是普通庄户能去的地方吗?
    卢璘没有隱瞒,將今天在清河大街上,看到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包括大伯是如何搂著风尘女子,吹嘘自己和柳家的关係。
    又是如何信口雌黄,打著柳家的旗號,在外面招摇撞骗。
    李氏听著听著,脸色就变了。
    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愤怒。
    可卢璘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父亲那条不太利索的腿上,声音沉了下去。
    “爹,你的腿,不是意外摔的吧。”
    卢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卢璘看著父亲,將王管事查来的真相,说了出来。
    “是大伯在外借了印子钱,写了你的名字。”
    “那些人是来討债的,才打断了你的腿。”
    轰的一声,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李氏和卢厚耳边炸响。
    李氏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一直沉默的卢厚,脸色更是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好一会,李氏才声音悽厉地喊出声:
    “畜生啊!”
    “这还是人吗?这哪是亲哥啊,简直畜生都不如。”
    说著,李氏衝到门口,伸手就要去拉门栓。
    “不行,我得回去!”
    “我要回去找你爷奶评理!”
    “我要让全村的人都听听,都看看!他大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这么当大哥的吗!”
    “娘,您冷静点。”
    一只小手,沉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卢璘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目光平静。
    “现在回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氏这会哪还有半点理智啊,这会满脑子都是他大伯欺负自家男人,要坏了自家儿子的名声。
    “怎么解决不了?”
    “我要去问问你爷爷,他到底管不管!”
    “他要是还护著那个畜生,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卢家大门口!”
    卢璘没有退缩,再次上前,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住了门。
    “娘,您这样回去闹,只会把所有事情都压下来。”
    “事情还是解决不了。”
    卢璘声音不大,却正好浇在了李氏烧得正旺的火头上。
    李氏的动作一顿,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是啊。
    回去闹,又能怎么样呢?
    公公婆婆那偏到胳肢窝的心,难道还会向著他们不成?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反过来骂他们不懂事,不顾全大局。
    卢璘见李氏冷静了一些,才轻轻拉著她的手,將她重新扶回床边。
    “娘,您別急。”
    “这件事,我有办法。”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低著头,一言不发的父亲身上。
    卢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爹。”
    “您是怎么想的?”
    卢厚缓缓抬起头,那张一向憨厚老实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痛苦与挣扎。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母,是一脉相承的兄弟,是几十年的父为子纲,孝道为先。
    另一边,是为他受尽委屈的妻子,是寄託了全家希望的儿子。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看到丈夫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李氏心头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你还在想什么!”
    “你还想忍到什么时候去!”
    “你的腿都快被他打断了,你还当他是你大哥吗?”
    李氏指著卢厚,气得浑身发抖。
    “我告诉你,卢老二,你的腿断了不要紧,你受再大的委屈那是你的事!”
    “可谁要是敢坏了我儿子的前程,谁要是敢在外面败坏我儿子的名声!”
    “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他没完!”
    李氏声嘶力竭的吼出了最后一句,双眼通红,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模样。
    这可是李氏的命根啊。
    他大伯这是要掘了她的命根啊!
    看著妻子这副要吃人样子,卢厚这才被点醒。
    再多的委屈,他都可以忍。
    被人骂,被人打,被人算计,他都可以忍。
    可儿子不行。
    璘儿是这个家的希望,是他们夫妻俩的命啊。
    他自己可以一辈子被踩在泥里,但他绝不能让任何人,拖著自己的儿子一起掉进这片泥潭。
    卢厚抬起头,迎上妻子和儿子的目光。
    口中艰难挤出两个字:
    “分家。”